「又是這種老掉牙的把戲......」
陳化微微閉上眼。
脫凡境巔峰的感知力在這一刻被他壓縮到了極致。
猶如一張無形大網,瞬間鋪滿了整個第三層。
金屬台內部每一個齒輪的咬合聲,北風之心每一次震顫的頻率,黑色管線內部每一絲氣流的涌動,全都清晰地傳入他的感知。
忽然。
他發現了。
那些黑色管線,從北風之心連接出去,沿牆壁延伸,最終匯聚到金屬台底部的一個密封艙里。
「找到了。」
陳化眼睛一眯。
那密封艙的外殼是特製的合金。
但感知力穿透過去之後,裡面的結構一目了然。
那是一個反衝裝置。
葉驚鴻按下暗鈕之後,北風之心爆發的能量會通過管線進入密封艙,觸發裡面的壓縮機制,將整顆晶石的能量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出來。
陳化注意到,密封艙內部的壓縮簧片已經嚴重鏽蝕,回彈機構卡死了。
「自毀系統。」
他睜開眼,看向葉驚鴻,笑道,「你最後一次維護它,是什麼時候?」
葉驚鴻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二十年前。」
陳化語氣平淡,「你接手這個基地之後,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北風之心上,從來沒有檢查過這套自毀裝置吧。」
說著。
他抬手,一掌拍在金屬台上。
先天火氣灌入金屬台內部,沿著那些黑色管線飛速蔓延。
火氣所過之處,管線表面的絕緣層被瞬間燒穿。
露出裡面已經鏽蝕成粉末的金屬芯。
「這些管線,四十年前就裝好了,蘇聯人造的,你接手之後根本沒有更換過。」
陳化手指一彈。
一道火氣打在最近的一根管線上。
管線應聲碎裂,裡面空無一物,只剩一層脆弱的銅皮。
「自毀系統的核心導線,早就鏽斷了。」
陳化看著葉驚鴻,說道,「你按下的那個暗鈕,根本觸發不了爆炸,最多就是讓北風之心震動幾下。」
「什麼......」
葉驚鴻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可能!!!」
他猛地撲向金屬台,雙手顫抖著按在控制面板上。
試圖調出自毀系統的自檢界面。
但屏幕跳出一片亂碼,最後一行紅字不斷閃爍。
「系統故障,線路斷開。」
「故障,線路斷開。」
「故障......」
「怎麼會這樣......」
葉驚鴻後退兩步,撞在金屬台上。
「你接手這個基地之後,只顧著修煉和研究北風之心,從來沒想過維護基礎設施。」
陳化看著他,說道,「二十年,足夠讓一條導線爛透了。」
「你......」
葉驚鴻指著他,手指在發抖。
「你一開始就知道?」
「不知道。」
陳化坦然說道,「不怕告訴你,我剛才感知到了,北風之心的能量場是完整的,但自毀系統的能量迴路是斷裂的,這兩者之間沒有連接。」
他向前走了一步。
「所以,你的底牌,只是一張廢牌。」
葉驚鴻癱坐在金屬台旁。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臉色越來越難看。
「二十年......我準備了二十年......」
他抬起頭,看著陳化,不可置信地說道,「結果,輸在一條爛掉的線上?」
葉驚鴻擦掉嘴角的血。
「陳化,你很聰明,事到如今,我再跟你說一件事情,你師父當年查到了北風之心的真相,查到了歸元之門的秘密。」
「她告訴我,那是一條死路,讓我不要再走。」
「我當時不信,想用她做引子,可我也低估了她,她用了一種秘術,炸開了石室的牆壁,進了永凍層,我追了三天,沒追上。」
「後來呢?」
「後來她徹底消失了,我找了十年,沒有任何消息。」
陳化盯著葉驚鴻的眼睛,感知力鎖定他的心跳和呼吸頻率。
他沒有說謊。
原來。
師父來過這個地方。
「你剛才說,我師父讓你不要再走這條路。」
「對。」
葉驚鴻點頭,說道,「她說北風之心裏面的東西,不是歸元之門,是一個怪物,她說我遲早會後悔。」
「那你為什麼沒聽?」
「因為我不信。」
葉驚鴻苦笑道,「我花了二十年,建立了天樞,操縱了暗影組,收買了北辰會,我把所有籌碼都押在了北風之心上,你讓我怎麼信?」
「直到半年前。」
陳化看著他。
「半年前,我用寒冰真氣刺激北風之心,它裂了一道縫。」
葉驚鴻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看到了,裡面確實有東西,活的,在動。」
「那一刻我才明白,你師父說的是對的。」
「但我已經收不了手了,天樞計劃已經啟動,沈墨言暴露,你找上門來,我只能繼續演戲。」
「演一場你自己都不信的戲。」
陳化接過話頭說道。
「對。」
葉驚鴻坦然承認,「剛才我說用你師父做引子,是騙你的,我不殺你,是因為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能逼退北風之心裏面那東西的人。」
「剛才?」
陳化皺眉,問道,「你怎麼知道我逼退了它?」
葉驚鴻指了指金屬台。
「剛才你閉眼的時候,北風之心的能量波動平靜了,自毀系統的假觸發對它沒有任何影響,說明它在你的火氣壓制下選擇了退讓。」
「你師父當年做不到這一點,亦或者,是她不願意做。」
忽然。
陳化突然意識到。
自己被這傢伙給利用了。
「你剛才按下暗鈕,不只是為了威脅我。」
葉驚鴻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
居然被陳化給發現了。
「你是在試探。」
陳化看著他,「你想看看,北風之心裏面的東西會不會對自毀信號產生反應,如果它動了,就說明它確實有自主意識。」
葉驚鴻的表情僵住了。
「你......」
「我說對了。」
陳化走到金屬台前,看著那顆懸浮的晶石。
橙黃色的光芒柔和而溫暖,內部的紅色紋路蜷縮著。
一動不動,就像一顆普通的晶石。
但陳化知道,那裡面有一個活物。
它在裝睡。
「葉驚鴻。」
「嗯?」
「還有,你剛才說,我師父讓你不要再走這條路。」
陳化轉過身,「她還說了什麼?」
葉驚鴻沉默了很久。
「她說......」
他抬起頭,看著陳化,「如果有朝一日你來了,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去找她。」
陳化眼神一動。
師父現在,不是還在山上嗎?
「去哪找?」
「她沒說具體地方。」
葉驚鴻搖頭,「但她留下了一樣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的錦囊,扔給陳化。
錦囊入手,陳化就感覺到裡面有一塊硬物。
形狀不規則,應該是半塊玉佩。
他解開錦囊,倒出裡面的東西。
是半塊白玉,斷口處參差不齊,玉面上刻著一個字。
「蘇。」
陳化瞳孔驟縮。
蘇。
蘇文文的蘇。
難道......這塊玉佩和師姐有關?
「你師父說,這半塊玉,是你師門的信物。」
葉驚鴻說道,「她把這半塊留在我這裡,說如果有一天你來了,交給你,另外半塊,在你師姐身上。」
陳化握著那半塊玉,掌心滾燙。
為什麼師父從來沒和他說過此事?
「最後一個問題。」
他抬起頭,看著葉驚鴻。
「你布局二十年,害了那麼多人,就為了一個騙局。」
「是。」
「你後悔嗎?」
葉驚鴻愣住,「你......」
他現在。
已經沒有反抗的心思了。
因為他知道。
他也反抗不了。
陳化把半塊玉收進口袋,轉身朝階梯走去。
「趙北武,玉馨兒,帶上葉驚鴻,我們走。」
身後,葉驚鴻被趙北武銬住雙手,低著頭。
此刻的他。
面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