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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平安,隨我親赴知府衙門

2026-09-21 23:31:39 作者: 春時現

  正廳里,周崇年正坐在桌前吃飯。

  他年近五十,身形微胖,一張圓臉上蓄著短須,眉間刻著深深的川字紋,顯出幾分常年算計的精明與疲憊。

  他端著碗,筷子擱在碗沿上,面色沉沉,顯然沒什麼胃口。

  周景琰從外頭進來時,周崇年抬了抬眼,放下碗筷,皺著眉看他。

  「驛館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周景琰嬉笑兩聲,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仰頭灌了下去,這才隨口道:「能有什麼動靜。兒子去轉了一圈,一切如常,連個像樣的官兒都沒見著。」

  「父親只管安心就是。堂堂帝師身負聖命,巡察天下吏治,行程定然規整嚴謹,怎會提前數日抵達涿城?這純屬無稽之談。」

  他面上神色如常,心裡卻飛快地轉著。

  那嬌美娘子的事,是斷不能讓父親知道的。

  父親最近草木皆兵,若知道他還在外頭劫人,少不得又要一頓訓斥。

  周崇年盯著他看了兩息,似在辨認他是否說謊,半晌,才心頭微松。

  他近來確實心神不寧,密報說那位帝師已提前到了涿城,暗中查訪。

  雖不知消息真假,可寧可信其有,他這些日子連覺都睡不安穩。

  周崇年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縱使此次不在,你也休要掉以輕心!帝師權傾朝野,最擅微服暗訪,歷年落馬重臣、地方貪官數不勝數,絕非你能小覷。」

  「你近日務必收斂心性,不可在外招惹是非。萬一你衝撞了貴人,闖下滔天大禍,我周家滿門性命,都要葬送在你手中!」

  周景琰半句也未曾聽進心裡,只覺得父親年紀愈大,愈發迂腐膽小,整日危言聳聽、自尋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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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未免太過謹慎膽小。」

  他漫不經心地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偌大涿城,守備森嚴,能出什麼差錯?不過是尋個尋常女子解解悶,些許小事,何須如此大驚小怪?」

  「你還敢狡辯!」

  周崇年被他這副肆意妄為的模樣氣得心頭火氣驟起,重重將碗筷拍在桌上,「我再三叮囑你安分守己,你偏偏屢教不改!整日在外閒混遊蕩!」

  「你如今已然定下婚約,即將迎娶書香世家之女,本該修身養性,卻依舊頑劣跋扈,成何體統!」

  周崇年看著眼前不成器的獨子,滿心疲憊,頭疼不已。

  他一生謹慎為官、苦心經營半生基業,只求家族安穩興盛,偏偏生出這麼一個肆意妄為的兒子,終日惹是生非。

  一旁端坐的周夫人見父子二人爭執不休,連忙柔聲開口打圓場,抬手輕輕撫著周崇年的後背,溫聲勸慰:「老爺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琰兒素來心性活潑,年少貪玩,不過是些許小事,何必動這麼大肝火?」

  「他知曉分寸,定然不會在外惹出大禍,衝撞貴人的。眼下尚無帝師蹤跡,想來是局勢安穩,不必過度憂心。」

  周崇年看了夫人一眼,又看了看兒子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只覺得一陣頭疼。

  周景琰已經訂了親,是涿城本地一個書香門第的女兒,雖不算高門大戶,卻葉門當戶對。

  可這小子定親之後,依舊在外頭花天酒地,混不吝的性子一點沒改。

  他管了幾回,夫人又在一旁護著,管得緊了母子倆都跟他鬧,管得鬆了又怕早晚惹出事來。

  周景琰也不等周崇年再開口,便尋了個藉口溜了出去。

  周崇年看著兒子的背影,氣得重重嘆了一口氣。

  周夫人在旁勸道:「老爺何必動氣,琰兒還小,慢慢教便是了。」

  周崇年沒有接話。

  他坐在椅中,望著滿桌的飯菜,卻再沒有半分胃口。

  周景琰出了府門,翻身上馬。

  小廝在前頭牽著馬,他坐在馬上,慢悠悠地往街市上行去。

  夜裡的涿城街市已不似白日熱鬧,可往來的衙差卻不少,腰間佩著刀,三三兩兩地穿梭。

  城門口方向,還多了許多從前未見過的侍從。

  周景琰騎在馬上,眯著眼看了看那些人,嗤笑一聲。


  待喝夠了酒,便迷迷糊糊又想起方才那嬌美娘子的模樣,心頭又癢了起來。

  他扯了扯韁繩,吩咐小廝:「快些回去。」

  小廝應了一聲,牽著馬拐進了一條巷子。

  ……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驛館後廚的幾個婆子便被帶到了姬長齡面前。

  屋裡沒有點燈,姬長齡坐在上首,面色如常,可那雙素來溫潤的眸子裡,卻似凝了一層化不開的寒冰。

  平安跪在一旁,低聲道:「主子,這幾個人,昨日在後廚見過許娘子。」

  幾個婆子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她們原本只當昨日那對借宿的男女是尋常旅人,一個年輕公子帶著個美貌娘子,看著像是夫妻,也沒多在意。

  可今早天還沒亮,便被人從被窩裡提溜起來帶到這裡,看著面前這位公子的排場和氣勢,才知道這哪裡是什麼普通旅人,分明是她們惹不起的貴人。

  「把你們昨日看到的,一五一十說出來。」平安先開了口審訊。

  婆子們磕磕巴巴地開了口。

  「回……回稟貴人,昨日那位娘子來後廚煎藥,坐了一會兒,後來……後來來了個公子……」

  「什麼樣的公子?」姬長齡問。

  「穿……穿得很是華貴,料子是頂好的蜀錦,腰間還佩著玉。年紀不大,二十來歲……」

  「他……他同那位娘子搭話,問她是哪裡人,那位娘子說是路過,沒理他。後來那位娘子借著人多,從後門走了。那公子……那公子身邊有個侍衛攔了他,說了什麼『帝師』『老爺』『正事』之類的話,那公子便走了。」

  婆子說到此處,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來,飛快地覷了一眼姬長齡的神色,又趕緊低下頭去。

  平安冷聲喝斥:「還不交代清楚?」

  「是……是!那公子……那公子像是……像是知府衙門裡的小衙內。奴婢們從前遠遠見過一回,周知府家的獨子,在涿城極有勢力的……」

  姬長齡靜坐主位,周身氣息冷得駭人。

  平安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他跟了主子這麼多年,這是頭一遭看見主子這般生氣。

  沉默良久,姬長齡緩緩抬眸,薄唇輕啟,聲線冷冽:「平安。」

  平安立刻俯身跪地,沉聲應道:「屬下在!」

  「備馬。」

  姬長齡起身,墨色衣袍隨動作輕垂,眉眼寒徹:「隨我,親赴知府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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