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寧醒來時,入目皆是全然陌生的擺設,門窗俱被封死。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庸俗的脂粉氣,混著酒味,嗆得她蹙緊了眉。
她甫一動彈,後頸便傳來一陣劇痛。
許歲寧本糊塗的腦子猛地清明許多。
她想起來,自己本該是去給先生熬藥的。
誰知剛出後廚,就被人打暈了。
許歲寧強忍著後頸的疼痛,撐著床褥坐起身來。
低頭一看,衣裳尚在,外衫雖有些褶皺,卻仍穿得齊整,腰間系帶也未曾松過。
她微微鬆了口氣,可心仍懸著。
她不知道這是哪,更不知道先生有沒有發現她失蹤了。
何況門窗封死,消息也傳不出去。
正思索間,一道輕佻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醒了?」
許歲寧猛地抬頭。
就見屋子另一側,靠近窗邊的黃花梨桌旁,坐著一個錦衣華服的男子。
他一手支著下頜,一手把玩著一隻白玉酒杯,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身姿。
在他眼中,床上那人一雙杏眼澄澈含水,眼尾微微上挑,自帶三分繾綣勾人的韻致。
哪怕此刻眸底盛滿清冷戒備,依舊瀲灩動人。
烏髮松松垂落肩頭,素衣貼合著纖細窈窕的身段。
眉心微蹙,眸光清冷,這般反差落在周景琰眼中,更覺勾魂奪魄,讓他心底的癢意愈發濃烈。
周景琰看得心頭燥熱,唇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嗓音慵懶曖昧,帶著慣會哄騙女子的溫柔假象:「別怕,別怕,小娘子。我可捨不得傷你。」
他語氣輕佻,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雀兒。
許歲寧沒有接話。
她的指尖掐進掌心,面上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許歲寧抬起眼看他,打量半晌,終是開了口:「你是周景琰。」
周景琰眉梢微挑,臉上浮出幾分玩味的笑意,眼底的貪戀更深:「哦?小娘子竟是認得我?」
許歲寧沒有答他。
她早就聽說過周景琰的名頭。
涿城知府周崇年的獨子,仗著父親權勢,在涿城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京中官眷圈子裡偶爾也有人提起,說涿城有個混世魔王似的小衙內,專愛禍害良家女子。
她那時聽了,只覺得荒唐,不想今日竟叫她撞上了。
能在驛館裡將她悄無聲息地劫走,除了這小衙內,怕是再無旁人了。
周景琰站直身子,慢悠悠踱步朝床榻走來。
暖室的柔光落在他身上,卻襯得他眉眼愈發陰邪輕薄。
許歲寧縮了縮身子,竭力與他拉開距離。
周景琰步步逼近,凝視著眼前絕色佳人,目光貪婪地掃過她瑩白的臉頰,喉間不自覺滾動了一下,語氣帶著哄誘:「小娘子,不必這般防著我。」
他說著,又逼近一步,幾乎貼到床沿。
「你生得這般絕色,若是淪落江湖漂泊流離,豈不可惜?」
他語氣輕佻,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姿態,「你若乖乖從了我,做我身邊的人,往後金銀首飾、綾羅綢緞,我盡數予你,保你在涿城衣食無憂,如何?」
說著,他見許歲寧不動搖,想到初見她時,許歲寧在熬藥,便誤以為她是在為心上人操勞。
隨即嗤笑一聲,語氣輕蔑:「世間尋常男子,皆是庸碌賤民,如何配得上你這等美人?」
「與其日後草草嫁與凡夫俗子,操勞一生、蹉跎容顏,不如隨了我,盡享世間榮華,豈不快活百倍?」
這番無恥論調,聽得許歲寧氣得面色通紅。
她抬起頭來,眼尾那點天然的嫵媚被怒色襯得更盛。
許歲寧滿是不屑:「公子身居官家子弟之位,不思奉公守法、體恤百姓,反倒仗勢欺人,強擄路人。這般齷齪卑劣的行徑,與市井無賴何異?」
「你父親是涿城知府,食君之祿,本該為民表率。你身為官家子弟,竟做出這等強搶民女的無恥勾當,就不怕王法麼?」
周景琰原以為稍加哄誘施壓,這看似柔弱的美人便會順從妥協,未曾想她竟這般不留情面。
他非但不惱,反倒被她這副艷絕又剛烈的模樣勾得心神更癢。
他自幼混跡風月場所,見過的女子不知凡幾。
可像眼前這位這般,生得一副天生的嫵媚皮相,偏偏眉目間透著一股子清冷端方的,他卻是頭一回見。
周景琰腦中已然不受控制地浮想聯翩,這般清冷絕色的美人,若是褪去滿身疏離,柔婉承歡於榻,該是何等銷魂動人的景致?
定然勝過他往日見過的所有風月女子。
念頭至此,周景琰的笑意盡數帶上貪慾。
「好好的軟語溫存不聽,偏要同我硬碰硬。」
他低笑一聲,語氣陰惻,「也罷,我本想好好待你,既然你不識抬舉,那便休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他驟然俯身,大手猛地伸出,扣住許歲寧的肩頭,將她狠狠按回床榻之上。
沉重的壓迫感席捲全身,男子身上渾濁的酒氣與脂粉氣息嗆得她胃裡翻湧,很是噁心。
周景琰試圖撕扯她的衣襟,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情慾與貪婪。
許歲寧奮力掙扎,滿是屈辱。
就在許歲寧滿心絕望的時候,門忽然被敲響了。
「公子。」
外頭傳來侍衛的聲音,「老爺喚您前去前廳用晚膳,說是有要事相商,命您即刻過去,不得耽擱。」
周景琰的動作一僵。
他死死盯著身下眉眼含怒帶淚的許歲寧,喉結滾動,心底萬般不舍,恨不得就此將人就地占有。
可權衡利弊之下,終究不敢違抗父命。
「該死!」
他低低罵了一聲,滿是不甘,卻只能緩緩撐起身軀,鬆開了禁錮許歲寧的手。
「小娘子,我回來再疼你。」
周景琰起身理了理衣袍,轉身朝門口走去。
拉開門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看好她。」他壓低聲音,對門口的侍從交代道,「別讓人放出去了,也別叫她尋了短見。若出了岔子,我拿你是問。」
門外侍從連忙躬身應下:「是,公子。」
門重新關上。
許歲寧這才坐起身,手攥緊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渾身發抖。
她只覺心跳得太快,雙手壓著,心下只覺沒來由的有些害怕。
怕逃不出去,怕就此被困。
更怕,再見不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