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水城。
船幫總舵主廳。
偌大的廳堂里外擠得滿滿當當。
入目皆是短打勁裝的漢子，腰間懸著彎刀，後背斜挎硬弓，不少人腰間還別著短刃。
這些人常年在風浪里討生活，走南闖北，刀頭舔血，個個膚色黝黑，眉宇間帶著一股悍勇戾氣。
高台上，立著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
此人便是臨水城船幫幫主，周耀虎。
周耀虎目光掃過台下數百名幫眾，聲音洪亮。
「諸位兄弟！」
「這幾年以來，滄浪河妖物橫行霸道！」
「掀翻我們的貨船，吞沒滿船物資，更害死不少朝夕相處的手足！」
「這條水路，是我們所有人的生計根本，如今卻被一頭妖物死死掐住咽喉！」
他雙拳緊握，手臂青筋暴起，語氣愈發激昂。
「妖物一日不除，航路一日不通！我們養家餬口的路子，就一日不得安穩！」
「今日我傾盡船幫多年積蓄，重金請來仙師助陣！」
「此番一同入河，定要斬殺孽畜，掃清河道禍患！」
「待到妖物伏誅，水路重歸太平，我們船幫重振聲勢，沿岸百姓也能安居樂業！」
一番話說得群情涌動，底下武者紛紛攥緊兵器，眼中燃起鬥志。
周耀虎抬手側身，對著廳堂後方的屏風做出恭請的姿態。
「有請仙師！」
喧鬧的廳堂鴉雀無聲，眾人視線齊刷刷投向屏風方向。
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名灰袍老者緩步走出。
老者身著法袍，半白的鬚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雙手背在身後，步履從容，眉眼低垂，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單看外在氣度，倒真有幾分超凡脫俗的高人姿態。
圍觀的幫眾當即低聲議論起來，語氣里滿是敬畏與憧憬。
「果然是仙師，這氣度和平常人完全不一樣。」
「有仙師出手，河妖這次絕對在劫難逃！」
「活了大半輩子，總算能親眼見到仙師除妖，也算不虛此生了。」
「仙師神通廣大，區區河裡精怪，肯定手到擒來。」
在這群凡人武者眼中，能引動靈氣的修士，便是傳說里的仙人。
周耀虎快步走下高台，彎腰拱手，姿態放得極低，不敢有半分怠慢。
「仙師大人。」
「滄浪河妖物為禍數年，沿岸村鎮苦不堪言，尋常武夫根本無力抗衡。
此次除妖之事，便全權仰仗仙師，我船幫上下所有人，任憑您調遣。」
灰袍老者微微頷首，眼皮輕抬，臉上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淡然。
他刻意擺出高人做派，隨手抬了抬手，語氣篤定。
「周幫主不必多慮。」
「不過一頭水中精怪罷了，翻不起什麼大浪。」
「老夫行走四方數十載，斬過的邪祟妖獸不計其數。」
「依我看，這河道里的東西，頂多就是普通水系妖獸。」
「老夫如今的修為，對付它，綽綽有餘。」
老者常年遊走在各大世俗城池，靠著一身鍊氣巔峰的修為，在凡人圈子裡混得風生水起。
在他的認知里，偏遠地域的江河妖獸，實力都有限，撐死也就是一階上品。
以他的修為，斬殺這類妖獸並不難。
此番接下這單活，酬勞豐厚，不過是走個過場，就能賺得盆滿缽滿，在他看來，這就是一樁穩賺不賠的美差。
台下眾人被他的自信感染，心中最後一絲擔憂也煙消雲散，只等著出發除妖。
船幫外，蘇雲站在角落，毫不起眼，如同一名湊熱鬧的尋常路人。
他目光淡淡掃過灰袍老者，心底連連搖頭。
鍊氣九層圓滿。
修為不算弱，放在世俗確實能稱霸一方。
年紀將近百歲，壽元將近，卡在鍊氣巔峰一輩子，終生沒能跨出築基那一步。
典型的邊陲散修。
一輩子混跡世俗城池，靠著一點粗淺術法唬人。
也難怪敢接這趟活。
看來他壓根不知道滄浪河底藏著什麼級別的妖獸。
那可是實打實的二級妖獸。
憑他的修為，恐怕連河妖隨手一道水浪都擋不住。
還有台下這群熱血上頭的船幫武者，空有一身蠻力和搏殺經驗，面對真正的妖獸，和送命沒有區別。
在蘇雲看來，這一場聲勢浩大的除妖行動，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鬧劇。
不過他並不在意。
船幫人馬聲勢越大，入河之後動靜就越足，越容易引出河妖。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就在這時，一股莫名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
是那種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真實又清晰。
他一路行來，行事萬分謹慎。
易容改貌，壓制修為，混跡人群從不張揚，按道理來說，根本不會引人特意關注。
怎麼會被人盯上？
他不動聲色，神識悄無聲息地向外鋪展，一點點掃過周邊街巷。
表面上看，一切都平平無奇，找不出半點異常。
蘇雲收回神識，眉頭微蹙。
「難道是錯覺？」
或許是神經太過敏感，才生出這種被窺視的錯覺。
他壓下疑慮，不再多想，目光重新落回船幫，繼續等待。
與此同時，在距離蘇雲百米外，一間僻靜客棧的二樓廂房裡，一道黑影正隱在窗簾之後。
廖俊縮在陰影之中，全身氣息徹底斂去。
他沒有釋放神識，僅僅依靠肉眼，死死盯著人群里的蘇雲。
方才蘇雲神識掃查四周、轉頭環顧的那一刻，廖俊心臟驟然一縮。
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他萬萬沒想到，蘇雲的警惕性竟然強悍到這種地步。
僅僅是遠距離的視線注視，對方都能隱約察覺到異常。
幸好他早有準備。
自抵達臨水城之後，他便全程不動用神識探查，只依靠印記鎖定方位。
那道印記藏在蘇雲經脈深處，無聲無息，既不會爆發力量，也不會讓宿主產生異樣。
蘇雲至今都被蒙在鼓裡，完全不知道印記的存在。
廖俊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眼底殺機翻湧。
「偽裝得再好又能如何？」
「你的一舉一動，早就被我牢牢掌控。」
他靜靜佇立在窗邊，如同蟄伏的毒蛇，耐心等待著獵殺時刻的到來。
主廳內，周耀虎已經安排好出發事宜。
上百名船幫武者列好隊伍，兵器出鞘，士氣高昂。
灰袍老者負手走在隊伍最前方，一派高人風範。
街巷兩側的圍觀百姓紛紛避讓，議論聲此起彼伏。
隊伍整裝完畢，浩浩蕩蕩朝著城外滄浪河的方向行進。
蘇雲混在人流邊緣，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
暗處，廖俊身形一晃，借著房屋、樹木的遮擋，悄咪咪地尾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