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水碼頭。
江風猛烈，拍打著岸邊船板，發出啪啪的脆響。
碼頭水面翻著渾濁浪紋，水汽腥涼，撲面而來。
兩艘巨大的雙層漕船並排停靠在岸邊。
船身寬大結實，甲板開闊，是船幫平日裡跑長途貨運的主力大船。
周耀虎一身勁裝披身，腰間彎刀出鞘半寸，眼神凌厲。
他大手一揮。
「全員登船！出發！」
上百名船幫精銳武者，依次登船。
人人手持刀弓，神色緊繃。
沒有人再嬉笑喧鬧。
入河斬妖，不是江湖鬥毆，是實打實的搏命。
兩艘船分工明確。
前方第一條船，船艙甲板、船尾過道，密密麻麻綁滿活豬活羊。
百餘頭牲畜被牢牢捆住，哼哼唧唧不停掙扎，腥膻血氣順著風四散飄開。
這是專門用來誘妖的餌船。
第二條主船，滿載上百精銳武者。
負責接應、圍堵、支援，一旦妖物現身，立刻配合仙師動手。
周耀虎踏上主船船頭，身姿挺拔，望著茫茫滄浪河水，眼底滿是決絕。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灰袍老者，語氣帶著幾分忐忑，又滿懷期待。
「仙師。」
「船上已經按您的吩咐，備足百餘活畜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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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憑這些，真能把河妖引出來？」
灰袍老者立在船頭，迎風而立，故作從容淡定。
「放心。」
「妖獸嗜血貪生，血肉精氣，對水妖最是滋補。」
「這百餘頭牲畜血氣濃烈，飄出數里河面。」
「它盤踞河道多年，常年靠吞食生靈為生，絕不可能忍得住誘惑。」
他抬手指向前方餌船，繼續解釋自己的布局。
「那艘空船，我已提前埋下隱匿陣盤。」
「品級不高，但足夠困縛一時。」
「只要它貪食上鉤，靠近甲板，陣法瞬間激活。」
「一旦被陣法定住，它實力再強、速度再快，也無從逃脫。」
「到時候，老夫親手出手，一劍斬除此妖，永絕後患。」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步步穩妥。
聽得周耀虎心中大石落地，臉上緊繃的神色舒展，滿是笑意。
「有仙師這番布置，我徹底放心了！」
「只要今日能除河妖，暢通整條滄浪河水路。」
「之前許諾的報酬，分文不少！」
「事後我船幫再額外獻上珍寶，答謝仙師大恩！」
老者眼底掠過一抹喜色。
「分內之事，除妖安民，本就是我輩修行本分。」
嘴上客氣，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得到一筆豐厚報酬，還能在整個臨水城揚名。
往後沿岸城鎮、江湖幫派，但凡遇妖遇邪，都會重金請他出手。
穩穩打開一方地盤的長期路子。
他心裡暗自打定主意。
等會兒一定要好好表現。
出手乾淨利落，術法聲勢浩大。
必須讓周耀虎和這幫武者看得清清楚楚。
讓他們覺得，這筆錢，花得值！
兩艘大船緩緩解纜。
船槳入水，破開浪濤。
順著滄浪河湍急水流，緩緩駛入茫茫河道深處。
越往內河深入，河面越寬。
第二條主船上，上百武者分站甲板兩側。
人人手扶刀柄，目光死死盯著四周水面。
不敢眨眼，不敢鬆懈。
風聲、水流聲、牲畜哼唧聲，交織在一起，聽得人心慌。
人群中，有人壓低聲音小聲嘀咕。
「你們說，那河妖到底藏在哪？」
旁邊一人搖頭，臉色發白。
「誰知道。」
「這東西神出鬼沒，幾年了，沒人見過全貌。」
「水裡、暗流、河底洞窟，哪裡都有可能藏。」
又有人開口，語氣帶著緊張。
「別議論了！都把眼睛睜大點！」
「盯著水面波紋、水花異動！」
「一旦有半點不對勁，立刻喊人！」
所有人齊齊閉嘴，神經繃到極致。
全員戒備，靜待妖物現身。
與此同時。
滄浪河高空百丈，雲層遮蔽天穹。
蘇雲懸浮半空，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整片河面動靜，盡收眼底。
......
半天過後。
兩艘大船順著滄浪河湍急水流，向下漂流整整上百里。
一路行來，河面開闊依舊，水霧浮沉，浪濤滾滾。
可放眼望去，整片河道乾乾淨淨。
沒有異動，沒有怪浪，沒有水下黑影。
船上緊繃了大半天的武者，心神漸漸疲憊，耐心開始耗盡。
甲板上，不少人壓低聲音，紛紛嘀咕起來。
「怪事。都大半天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這河妖今天不出門？還會休息不成？」
「還是咱們方向錯了？根本不在這片水域活動？」
「不對勁啊！」有人皺眉低語，「咱們兩艘大船，體積龐大，船上百多頭活畜血氣沖天。」
「這麼大的目標，隔著是幾里水層都能聞到味道。」
「換做往常，早就被引來了，怎麼今天半點影子不見？」
船頭位置，周耀虎負手而立。
他雙眼不斷掃視前後河面、兩岸水邊。
確實太久了。
百里水路，空無一物。
他心裡也開始打鼓，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難道仙師的法子，根本沒用？
還是河妖真的敏銳過頭，看穿了他們的陷阱？
一旁，灰袍老者依舊立在船頭，神色故作淡然。
他看著眾人躁動，慢悠悠開口安撫。
「慌什麼。」
「妖物通靈，生性狡詐。」
「越是血氣濃郁的誘餌，它越是謹慎。」
「它未必沒來，大概率早已隱在暗處，悄悄盯著我們。」
「沉住氣，耐心等。該現身的時候，自然會現身。」
......
兩船上游，數里外的幽深河面。
一雙碩大的豎瞳，靜靜破開渾濁水層。
悄無聲息，浮出幽暗深水。
那是一對暗墨綠色的眼球，瞳縫豎窄，眼珠極大。
正是盤踞滄浪河數年、作惡一方的二級後期蛤蟆精。
通體青黑老皮，層層褶皺，疙疙瘩瘩。
背脊鼓起一排排尖銳的骨質肉瘤，堅硬如鐵，錯落猙獰。
四肢粗壯短碩，腳掌寬大扁平，蹼爪鋒利，一划便能掀起巨大水浪。
此刻。
這頭在滄浪河盤踞數年的河妖，早已跟上兩艘大船。
從半個時辰前開始，它就始終吊在船隊後方數里水域。
不遠不近，始終保持安全距離。
靜靜尾隨，默默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