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級妖獸，靈智早已開啟，智商等同於七八歲人類孩童。
它不蠢。
相反，活了這麼多年，它比誰都謹慎。
它心裡門兒清。
天上不會掉餡餅。
偌大兩艘大船，滿載濃郁生血肉氣，大搖大擺遊蕩在自己的地盤。
要麼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莽夫。
要麼，就是專門引它上鉤的陷阱。
這幾年，想殺它的人類修士，一波接一波。
有鍊氣修士組團來的。
有築基修士獨身闖河的。
前前後後，不下七八波。
全都被它借著深水地利，耗死、打跑、吞噬。
它太懂人類了。
人類最擅長偽裝、埋伏、誘殺。
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獵物，越有可能藏著殺局。
它能活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勇猛，而是苟。
極少有人知道。
這頭滄浪河蛤蟆精，出身極其普通。
只是當年河邊最不起眼的一隻小野蛙。
同族兄弟姐妹，幾十上百，同期誕生。
天資平平，無特殊血脈，無天生神通。
最早一批，大半被過路修士隨手斬殺、煉藥、取膽。
剩下的，要麼貿然搶食被天敵吞掉，要麼逞強跟其他妖獸爭地盤戰死。
唯獨它。
膽小、謹慎、從不冒頭。
別人爭地盤，它躲深水。
別人逞強鬥法，它連夜遷徙避禍。
一路苟活，一路隱忍。
一點點吸納水氣，一點點打磨肉身，一點點積攢修為。
從最低級的雜魚小妖，硬生生熬到二級後期。
它深知修行不易，性命只有一條。
修為可以慢慢攢，命沒了，就徹底沒了。
所以，它越來越謹慎，越來越多疑。
但凡陌生船隊、陌生修士，它必先觀察、試探、確認無險。
絕不貿然出手。
蛤蟆精微微轉動眼珠，借著水流震盪，悄然散開一絲極淡的水系靈波。
這是它常年摸索出的試探手段。
它在探查，有沒有人刻意隱匿氣息、蟄伏埋伏。
靈波微弱，凡人完全無感。
船上那名鍊氣九層的老者，修為太弱，根本察覺不到波動。
依舊站在船頭故作鎮定。
船上百餘名武者，更是一無所知。
水底的蛤蟆精，一遍又一遍，細緻試探。
一次無異常，它不信。
兩次無異常，它依舊不鬆口。
它吃過人類修士隱藏修為的虧。
曾經有築基修士刻意壓氣息，偽裝弱小，差點陰死它。
從那以後，它但凡遇敵，必反覆試探。
確認再確認。
絕不賭命。
「看起來……只有一個鍊氣九層的老修士。」
「剩下的，全是凡人武夫。」
蛤蟆精心底做出判斷。
可它依舊沒有放鬆。
它借著水層掩護，悄無聲息，一點點縮短距離。
從數里，拉近到兩里。
再拉近到一里。
身形全程藏在深水幽暗處，不露分毫輪廓。
它打算再靠近一些。
再探一次。
徹底摸清底細。
確定沒有隱藏的強者，再動手吞船食肉。
高空雲層內，蘇雲靜靜懸浮。
他捕捉到了河面極細微的水流異動。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極其隱晦的水系妖力，正在緩慢逼近船隊。
蘇雲眼底微光一閃。
來了。
這河妖，比他想的還要謹慎、還要能苟。
........
時間又過了一刻鐘。
水底的蛤蟆精反覆散開水系靈波，來回掃過兩艘大船每一寸角落。
一遍，兩遍，三遍。
沒有遺漏任何一處地方。
整支船隊，上百號人，全是凡人武者，沒有半分靈力波動。
唯一帶著靈氣流轉的，只有船頭那名灰袍老者，氣息淺薄，僅僅鍊氣九層。
之前心底所有警惕、顧慮、防備，盡數散去。
今日是獵物主動送上門，沒有任何風險，不吃白不吃。
蛤蟆精眼底泛起貪婪凶光。
先斬鍊氣修士，修士體內靈氣與血氣交融，滋補效果遠超凡人，是頭一等的大補食材。
解決掉老者，再慢慢吞食船上所有武者，飽餐一頓。
四肢蹼足輕輕撥動水流，身形飛速朝著後方的主船靠攏。
甲板上，眾人還毫無察覺。
武者們依舊四處張望，探頭看向河面，苦苦等待河妖沖向前面的餌船。
周耀虎和灰袍老者並肩立在船頭，目光緊盯前方餌船，滿心等著妖物落網的一刻。
死寂的水面下，驟然傳出沉悶水流攪動聲。
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嘩啦一聲，巨大水花炸開。
一個黑影破水騰空，重重砸落在主船甲板之上。
哐當！
木板不堪重壓，裂開細密紋路。
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整船人渾身一顫。
所有人猛地轉頭，目光齊刷刷看向甲板中央的怪物身上，瞬間全員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碩大的蛤蟆軀體盤踞甲板，寬裂到耳根的大嘴布滿細密尖牙，四肢粗壯蹼爪沾著渾濁河水，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人群里炸開一片慌亂的驚呼。
「我操！蛤蟆精？居然是這種妖怪！」
「長得也太醜了，渾身疙疙瘩瘩，看得人頭皮發麻！」
「不是說只是普通水中小精怪嗎，這體型哪是小妖怪！」
一眾武者嚇得連連後撤，刀弓都險些握不穩，扎堆縮在船舷兩側，不敢上前半步，人人面色慘白，手腳發顫。
周耀虎渾身猛地哆嗦，雙腿發軟，下意識幾步竄到灰袍老者身後，聲音都變了調。
「仙師！妖怪怎麼跑到我們這艘船上來了？！」
「咱們的計策不是引它去前面餌船困殺嗎，怎麼完全不按預想的來！」
老者死死盯著蛤蟆精，腦子嗡嗡作響，一股寒意順著後脊直衝頭頂。
他一眼便辨出對方身上流轉的妖氣濃度，絕非一級妖獸能擁有，絕對是二級妖獸。
老者心底瘋狂咒罵。
怎麼會這樣？
區區一處世俗地界的內陸河道，靈氣稀薄，天材地寶全無，在他的認知里，根本不可能孕育出二級妖獸。
二級妖獸隨便哪一頭，都該盤踞深山靈氣充沛之地，怎麼會窩在這條滄浪河內常年作亂？
蛤蟆精一雙豎瞳牢牢鎖定灰袍老者，寬大的嘴角微微向上咧開，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低沉聲響，透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獵殺欲。
在它眼中，眼前這名鍊氣修士，就是今日最鮮美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