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見。」楊清說。
趙汐月回到江文薇身邊，母女倆往停車的方向走，趙汐月走了幾步回頭沖溫輕語揮了下手，溫輕語也擺了一下。
江文薇走出去十幾米，忽然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楊夢。
楊夢正低著頭，被江挽月牽著手站在校門口，瘦瘦小小一個，書包上的小南瓜鑰匙扣在風裡晃。
江文薇收回目光，沒說什麼，繼續走。
黑色沃爾沃開走了，校門口人少了一大半，江挽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六點了。
「打車吧，走回去太遠了。」
楊清點頭，掏出手機叫了一輛車，溫輕語站在旁邊，手插在校服口袋裡，耳朵凍得有點紅。
楊夢還是低著頭，手指攥著江挽月的衣角。
小橙子飄在楊夢頭頂，在那轉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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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來了，一輛白色的計程車停在路邊，四個人上了車，江挽月帶著楊夢坐後排，楊清坐副駕，溫輕語坐在楊夢另一邊。
「長興小區。」楊清跟司機說。
楊夢坐在中間，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沒在動，安靜得很。
江挽月側過頭看了看她：「今天累不累？」
「還好。」
「食堂飯菜好吃嗎？」
楊夢想了一下：「一般般吧。」
「明天我給你帶飯。」
楊夢沒說話，過了兩秒點了下頭。
溫輕語坐在楊夢右邊，低頭看她，楊夢的校服有點大了，袖子蓋到了手背一半，衣擺也長，整個人裹在裡面顯得更瘦了。
車開了五六分鐘，到了長興小區門口。
楊清先下車，繞到後面把門拉開，楊夢跨下來，書包背在身上，小南瓜晃了一下。
溫輕語最後下車，站在路邊，看了一眼小區門口。
「溫輕語，要不上去坐會兒？」江挽月說。
「不了阿姨，我直接回去了。」
江挽月也沒多留，拉著楊夢往小區里走，楊清跟溫輕語站在路燈底下，天已經暗了，十一月的傍晚冷得快。
「那我走了。」溫輕語說。
「嗯。」
溫輕語轉身往左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周末給楊夢補數學的事，我先看看她的課本進度，到時候準備一下。」
「行。」
溫輕語點了下頭，轉身走了，楊清看著她走遠，拐進旁邊那條小路，才轉身進了小區。
上了五樓，進門換鞋，楊夢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書包放在腳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江挽月在廚房裡炒菜，油鍋響得很大聲，楊清坐在沙發另一頭看手機。
小橙子飄在茶几上方，兩條腿懸著，東張西望。
「你們家好安靜。」小橙子說。
楊夢沒理她。
楊清放下手機，看了楊夢一眼：「今天在學校，小橙子跟你說話了沒？」
楊夢點頭。
「她說什麼你都別回應，在外面不能跟她對話，別人看到會覺得你在自言自語。」楊清又一次強調。
楊夢低下頭，過了幾秒，「嗯」了一聲。
小橙子縮了一下脖子：「我就說了幾句……」
吃飯的時候，江挽月做了紅燒排骨，楊夢的碗裡被夾了三塊。
「多吃點肉，你太瘦了。」江挽月說。
楊夢咬了一口排骨，嚼得很慢。
「今天老師講了什麼？」江挽月問。
「數學講了一元二次方程。」
「聽得懂嗎？」
「有點快。」
「溫輕語說了周末幫你補，你把不懂的地方記下來，到時候一起問。」
楊夢點頭。
楊清吃得快，扒了兩碗飯，把碗放進水池裡，回到沙發上躺著。
洗完碗，江挽月擦了手出來，看了一眼客廳的鐘。
「夢夢去洗澡，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學。」
楊夢拿了睡衣進了衛生間，小橙子沒跟進去，飄在衛生間門口晃了一圈，飄回客廳。
楊清先回了臥室，把檯燈打開，翻了兩頁物理筆記，沒看進去。
楊夢洗完澡出來，頭髮半濕，江挽月拿了吹風機幫她吹，吹完了，楊夢踩著拖鞋進臥室，爬上上鋪，把被子拉到下巴。
楊清關了檯燈，屋裡暗下來，只有窗簾縫裡透進一點路燈的光。
小橙子飄在房間中間，身上那點螢光在黑暗裡更明顯了，淡淡的，不刺眼。
安靜了一會兒，上鋪有動靜，楊夢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響。
「哥哥。」
「嗯。」
「你說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的？」
楊清沒馬上回答，他把手枕在腦後，看著上鋪的床板。
「怎麼突然問這個？」
楊夢沒說原因，安靜了幾秒，又說了一遍：「未來是什麼樣子的。」
楊清想了一會兒：「我以前看過一本書，裡面有句話。」
「什麼話？」
「『一切都會好的，你要允許自己等待那一天。』」
上鋪沒聲音了，過了很久，久到楊清以為楊夢睡著了。
「一切都會好的……」楊夢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
小橙子飄在上鋪床沿，趴著看楊夢的臉，楊夢閉著眼睛，睫毛沒在動。
「她睡了。」小橙子飄下來，在楊清床邊。
楊清沒說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小橙子在房間裡轉了兩圈，最後飄回上鋪，蹲在楊夢枕頭旁邊，兩隻手撐著臉，守著。
……
周二早上，還是六點五十的鬧鐘。
楊清這次醒得比昨天快，坐起來的時候，楊夢已經在上鋪坐好了，校服穿著，頭髮自己扎了個馬尾，雖然歪了一點。
「你自己扎的？」
楊夢摸了一下馬尾：「嗯。」
「歪了。」
楊夢又摸了摸，沒摸對位置。
「下來，我給你弄。」
楊夢爬下來，背對著楊清站著，楊清拆了皮筋重新紮了一遍，手法很笨，扎了兩次才勉強正。
「行了。」
楊夢轉過身，摸了一下後腦勺，吃飯、出門，路線跟昨天一樣。
到了附中門口，楊清看著楊夢走進去，書包上的小南瓜又開始晃。
小橙子跟在楊夢身後，飄進了校門。
楊清站了幾秒，轉身往南山中學走。
……
南山附屬初中，11班。
楊夢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來了一半的人，她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桌面上放了一個塑膠袋。
楊夢看了一眼，塑膠袋裡面是兩個麵包和一盒牛奶，旁邊壓了一張紙條，字很小，排得整齊。
「早飯，不知道你吃了沒。——李燁」
楊夢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座位，李燁不在。
她把紙條看了兩遍，把塑膠袋原封不動推到了桌子中間的分界線那邊。
小橙子飄過來，低頭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麵包誒。」
楊夢沒動。
過了幾分鐘，李燁到了。他走到座位旁邊，看到塑膠袋被推了過來，愣了一下。
「你不吃？」
「我吃過了。」楊夢說。
「哦。」李燁坐下來，把塑膠袋收進自己的桌肚裡，沒再說什麼。
他把課本翻出來，擺好，筆袋放在左手邊，跟昨天一模一樣的位置。
小橙子趴在兩個人的桌子中間，左看看右看看：「他對你挺好的。」
楊夢翻開課本，眼睛盯著書，手指在書頁邊緣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