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輕語把書收進書包，拉鏈拉到一半停了。
「我想去看看。」
楊清回頭：「看什麼？」
「你妹妹。」溫輕語把拉鏈拉好，「她第一天上學，我也想知道她適不適應。」
楊清沒拒絕，背上書包往外走。
兩個人下了逸夫樓，校門口人多，放學高峰，自行車和電動車堵了一片，趙汐月從後面追上來，書包只背了一根帶子，另一根晃在身側。
「你們去哪？」
「接楊夢。」楊清說。
「我也……」
趙汐月話說到一半，校門口一輛黑色沃爾沃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江文薇坐在駕駛座上，墨鏡推在頭頂。
「汐月。」
趙汐月頓了一下，跑過去，趴在車窗邊：「媽，你怎麼來了？」
「接你回去。上車。」
「等一下，楊清要去接他妹妹，就在旁邊附中。」
江文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兩下：「妹妹？」
「就是那個楊夢，今天第一天上學。」
江文薇看了一眼後視鏡，又看了看前方。她把車熄了火，拔了鑰匙，推開車門下來。
趙汐月愣了：「你幹嘛？」
「我還沒見過那個孩子。」江文薇關上車門，鎖了車。
楊清和溫輕語已經走到校門口了，江文薇帶著趙汐月走過來，溫輕語先看到她們，腳步慢了一下。
「阿姨好。」溫輕語說。
楊清也跟了一句：「阿姨好。」
江文薇點了下頭，目光在溫輕語臉上停了一秒：「你是溫輕語？」
「嗯。」
「汐月提過你。」江文薇沒多說，轉頭看向楊清，「走吧，我也去看看你妹妹。」
四個人往附中方向走，趙汐月湊到楊清旁邊，壓低聲音：「我媽今天心情不錯，你別緊張。」
「我緊張什麼。」
「你看你，臉都繃著。」
「我一直這樣。」
趙汐月撇了下嘴，沒再說。
附中校門口已經有家長在等了，三三兩兩站著，有的舉著手機打電話，有的伸著脖子往裡看。
江挽月站在校門左邊的花壇旁邊，穿了件駝色的大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正往校門裡面張望。
楊清喊了一聲：「媽。」
江挽月轉過頭，看到楊清，又看到他身後的人，愣了一下。
「文薇姐。」
「嗯。」江文薇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江挽月看了一眼趙汐月和溫輕語：「你們都來了？」
「我……我想來看看楊夢。」溫輕語說。
趙汐月舉了下手：「我媽非要來。」
江文薇沒搭理她，目光看向校門裡面。
「還沒出來？」江文薇問。
「快了，應該是在集合。」江挽月看了一眼手機。
校門裡開始有學生往外走了，一個兩個，然後一群，書包在人堆里晃來晃去。
楊清往裡看了幾眼，沒找到楊夢。
溫輕語站在楊清旁邊，踮了下腳尖：「人好多。」
又過了兩分鐘，楊夢從人群里走出來。
她走得很慢，低著頭，書包帶子攥在手裡，旁邊的學生從她身邊跑過去，她往邊上讓了讓。
小南瓜鑰匙扣在書包拉鏈頭上晃著。
楊清抬了下手。
楊夢抬頭，看到楊清，腳步快了一點。走到近前，又看到江挽月、趙汐月、溫輕語、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她停住了。
「夢夢。」江挽月走過去，伸手幫她把書包帶子理了一下，「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楊夢搖頭。
「真沒有？」
「沒有。」楊夢的聲音很小，眼睛一直在看江文薇。
江挽月注意到了，拉了一下楊夢的手：「叫阿姨。」
楊夢看著江文薇，嘴巴動了一下。
「阿姨好。」
江文薇看著楊夢，沒說話。
她把墨鏡從頭頂摘下來，拿在手裡，盯著楊夢的臉看了兩三秒。
淡藍色的眼睛，皮膚白，瘦，個子對十三歲的女孩來說算高的了，但整個人縮著，肩膀收得很緊，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縮小。
江文薇心裡轉了幾圈。趙汐月說過這個孩子的情況，父母沒了，寄養在楊清家裡，精神狀況不太好。
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這個小姑娘站在那裡，眼神是怯生生的，就是不知道該往哪看。
「叫我江阿姨就行。」江文薇開口了。
楊夢又喊了一聲：「江阿姨。」
江文薇點了下頭，轉向江挽月：「瘦了點。」
江挽月嘆了一口氣：「剛來的時候更瘦，這幾天吃了點。」
溫輕語蹲下來，跟楊夢平視：「楊夢，今天上課還習慣嗎？」
楊夢看著她，點了下頭，又搖了一下。
「哪個？習慣還是不習慣？」溫輕語笑了。
「有一點不習慣。」楊夢說，「數學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進度比我以前的學校快。」
溫輕語站起來，看了楊清一眼：「那周末補課的時候，我也給楊夢講講，好不好？」
楊清沒反對。
江挽月在旁邊說：「那多麻煩你了。」
「不麻煩的，阿姨。」
趙汐月走到楊夢面前，低頭看著她：「還認識我不？」
楊夢抬頭看了她一眼：「趙姐姐。」
「沒忘啊，行。」趙汐月彎下腰，「今天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楊夢想了想：「有個同桌。」
「男的女的？」
「男的。」
趙汐月直起身，轉頭看楊清，挑了下眉毛：「你妹妹同桌是男生。」
楊清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怎麼，我就說一下。」
江文薇站在旁邊，手裡轉著墨鏡，目光在楊夢和江挽月之間來回看，江挽月對這個孩子是上心的，保溫袋帶著，衣服穿得齊整，校服也熨過了。
她還在看的時候，楊夢突然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因為害怕，是小橙子飄過來了，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楊夢的目光往左邊偏了一下，又收回來。
這個動作被江文薇捕捉到了，但她沒放在心上，以為孩子在看別的地方。
「挽月，轉學手續辦得怎麼樣？」江文薇問。
「辦好了，今天正式入的學。」江挽月說，「多虧了你幫忙。」
「小事。」
趙汐月在一旁看著她媽跟江挽月說話，她還是頭一回看她媽在外面用這種語氣跟人說話，不是客氣，是真的在關心，但又克制著，不說太滿。
楊清站在旁邊沒怎麼開口，他在觀察楊夢。
楊夢站在幾個人中間，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的手指沒再攪了，攥著書包帶子，指頭放鬆了一點。這說明她沒那麼緊張。
不過她的眼睛偶爾會偏一下。
小橙子在旁邊飄著，楊清餘光能看見，她在楊夢耳邊嘰嘰喳喳的。
楊清心裡記了一筆——回去得跟楊夢說，在外面不要回應小橙子。
「走吧，先回去。」江挽月拉著楊夢的手。
江文薇看了一眼手錶：「我們也該走了。」
趙汐月走到楊清旁邊：「那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