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推開門，樓道裡帶進來的冷風被暖氣衝散，他把長款羽絨服脫下來，掛在門邊的衣架上。
楊夢從臥室跑出來，拖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響聲。她一把抱住楊清的腰。
「哥哥你總算回來了。」楊夢抬起頭，淡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楊清摸了一下她的頭髮：「昨晚雪太大，走不回來。」
楊夢沒多問，點了一下頭，鬆開手。
江挽月端著一個砂鍋從廚房走出來，放在餐桌上，揭開蓋子，熱氣冒了出來。
「外面冷吧？」江挽月走過來，拍了拍楊清的肩膀，「午飯我煮了羊肉，來吃點。」
楊清走到桌邊坐下，楊夢坐在他旁邊。
江挽月遞給楊清一碗米飯。
「你在趙汐月家待了一晚上？」江挽月看著他。
楊清扒了一口飯：「對，路走不通。」
江挽月打量著他腳上的鞋：「這鞋子買得挺好，沒進水吧？」
「沒進水。」楊清說。
江挽月沒再追問，這小子辦事向來有分寸，鞋子乾乾爽爽的，不像是半夜跑出去鬼混的樣子。
吃完飯，楊清回了房間。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拿出來解鎖。微信界面跳出新消息。
是秦知若發來的。
「楊清，我姐還在發高燒，一直降不下來。」
「現在已經40.8℃了。」
楊清打字：「這麼高。醫生怎麼說？」
秦知若秒回：「吃藥沒用，物理降溫也做了。人在市醫院急診二樓留觀區。」
楊清看著屏幕，40.8度，這種溫度持續時間長了，人會燒壞。
這場暴雪來得蹊蹺，高溫發熱也不正常。
「我去看看。」楊清回過去。
秦老師平時對他不錯，這時候去看看，順便打探一下市醫院的真實情況，如果醫院爆滿，這場雪災比他預想的更麻煩。
楊清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出房間。
「媽，我出去一趟。」楊清說。
江挽月正在收拾碗筷，停下動作：「才回來又去哪？雪停了外面也很滑。」
江挽月聽了，把抹布放下：「秦老師？去看看應該的，多穿點。」
楊清重新穿上那件長款羽絨服，換好靴子出門。
……
單元門外的積雪被人踩出了幾條小路。
主路的雪剛被鏟車推到兩邊，露出了黑色的柏油路面，但上面結了一層薄冰。
楊清順著路往外走，路過長興小區旁邊的那棟二層小樓。
溫輕語家就在這裡。
院子門開著，溫輕語戴著一條白色的針織圍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絨服，手裡拿著一把大掃帚，正在清理門口的積雪。
她的動作很慢，掃帚在雪地上刮出沙沙的聲音。
楊清走過去，站在院子門口。
「輕語。」
溫輕語停下動作，轉過頭，她的臉被凍得通紅，鼻尖也是紅的。
看到楊清，溫輕語眼睛亮了一下。
「楊清。」她把掃帚立在旁邊。
楊清看著她呼出的白氣：「別掃了，這雪凍住了，不好掃。」
溫輕語搓了搓手，把手縮進袖子裡。
「你去哪？」溫輕語問。
「秦老師還在發燒，我去醫院看看。」楊清說。
溫輕語愣了一下。她知道秦老師生病，但沒想到這麼嚴重。
「我跟你一起。」溫輕語說。
楊清看了她一眼，她穿得很厚，但還是顯得有些單薄，帶著她去見班主任也算個人情世故，況且好學生關心老師很正常。
「路不好走。」楊清說。
「我能走。」溫輕語關上院子門，快步走到楊清身邊。
兩人一起往小區外走。
公交車停運了，馬路上沒有計程車，幾輛私家車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開著，速度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楊清和溫輕語走在人行道上，溫輕語走在內側，楊清走在外側。
路上很滑，溫輕語踩在一塊冰面上，腳下一滑，身體往旁邊傾倒。
楊清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往自己這邊一帶。
溫輕語撞在楊清的羽絨服上，羽絨服很厚，沒發出聲音。
「看著點地。」楊清鬆開手。
溫輕語站穩，臉更紅了。
「謝謝。」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程稍微有點遠，步行三十分鐘到了市醫院。
……
急診大廳人滿為患。
分診台前排了長隊，擔架床推來推去，輸液室里連走廊都坐滿了人，大多數是中老年人，骨折的、摔傷的，偶爾夾雜著幾聲咳嗽。
楊清帶著溫輕語穿過大廳，上了二樓。
二樓留觀區的走廊里一樣全是人。
楊清順著病床號找，在最里側的一個角落，看到了秦知若。
秦知若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一張病床邊。秦父秦母坐在床尾的塑料凳子上。
病床上躺著秦知語。
她閉著眼睛，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額頭上貼著一張退熱貼，手背上打著點滴。
楊清走過去，秦知若轉過頭，看到楊清，眼神一動。
她沒想到楊清真來了，外面這種天氣，能自己走過來，說明這個人做事很乾脆。
秦知若的視線落在溫輕語身上。
溫輕語跟在楊清後面半步，很安靜。
「你們來了。」秦知若壓低聲音。
楊清點頭：「現在多少度了？」
「剛量過，還是40.5度。」秦知若指了指旁邊儀器上的數值。
楊清看了一眼秦知語。她平時在講台上神采奕奕，現在躺在這裡，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頻率很快。
「醫生怎麼說？」楊清問。
秦父站起來，嘆了口氣：「抽了血，送去化驗了。說是這種高燒不退，有可能是病毒感染，得看報告才能開特效藥。」
溫輕語站在床邊，看著秦知語，沒出聲。
秦知若打量著楊清，楊清身上有一種遠超高中生的鎮定，從進醫院到現在，楊清的眼神沒有亂過，一直在觀察。
這個學弟比她想的要深沉，這是秦知若的判斷。
「姐。」秦知若突然輕輕喊了一聲。
秦知語的眉頭皺在一起，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冷得發抖，而是肌肉不由自主地痙攣。
打著點滴的輸液管跟著晃動。
秦父趕緊按床頭的呼叫鈴。
幾秒鐘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單子。
醫生看了一眼痙攣的秦知語，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對護士喊：「推一支地西泮過來。」
護士很快跑過來，把藥推進輸液管，兩分鐘後，秦知語的痙攣停止了，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