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亮了，陽光透進窗戶，打在床單上。
楊清睜眼。
旁邊的單人床上，小秦知語坐著，兩條腿懸在床沿外晃蕩，手裡抱著那個雙肩包。
「楊清大哥哥，早上好。」她開口打招呼。
「早上好，小秦知語。」楊清坐直身體，用手抓了抓頭髮。
昨晚燒了那紙人後，沒再出么蛾子只要熬過晚上的恐懼投射，白天應該就是走過場。
楊清穿上鞋，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計劃：把人送去派出所，等她爸媽來接，任務完成，收工回現實。
醫院裡還有一幫人等著。
這超能力把他拽進她的潛意識裡，唯一的目的就是從根源斬斷這場高燒的病因。
兩人出了招待所。
前台那個老大爺不在，換了個中年婦女在打毛衣，她連頭都沒抬，任由兩人推開玻璃門出去。
早晨的街道比昨晚熱鬧些。
路邊支著幾個早餐攤，賣包子油條的蒸汽往上冒。
楊清帶著小姑娘走到一個賣豆漿油條的攤位前，拉開兩張紅色塑料凳子。
「兩根油條，兩碗豆漿。」楊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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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端上瓷碗。
小秦知語把書包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抓起油條，咬了一大口。
她的腮幫子鼓起來，嚼得認真。
「慢點吃。」楊清把豆漿往她面前推了推。
楊清把兜里的找零拿出來，數了兩塊錢壓在桌子上。
錢的底子還很厚，應付這兩天的開銷綽綽有餘，在這潛意識世界裡，只要有錢就能辦事，規則很直白。
吃完早飯，兩人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沿著那條梧桐樹道，路邊的鋪子陸續開門。
一家亮著燈的文具店映入眼帘，門口擺著幾排鐵架子，上面插滿各種漫畫和小說。
小秦知語停住腳，盯著架子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封面看，腳底下像生了根，不挪步了。
楊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架子上擺著《流星花園》、《還珠格格》還有一些瓊瑤的小說。
全是被翻得起毛邊的盜版書。
這是2000年左右初高中女生最愛看的東西。
「想看書？」楊清問她。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聲說：「要花錢的。」
楊清走到鐵架子前，手指在書脊上划過，抽出一本《情深深雨濛濛》。
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定價。
「十五塊。」楊清把書遞到她手裡，「買給你看。」
小秦知語兩隻手接住書，手指在封面上摸了摸，她的眼睛亮了，嘴角往上翹。
「謝謝大哥哥。」她把書小心翼翼地塞進雙肩包里，還用手拍了拍包面。
這丫頭長大了是個嚴厲的高中英語老師，天天抓學生背單詞，誰遲到一分鐘都要罰站。
小時候居然是個言情小說迷，這反差讓楊清覺得挺有意思。
兩人繼續往前走，紅磚平房出現在視線里。
城東派出所。
昨晚緊閉的鐵柵欄門現在開著，院子裡的那輛舊款桑塔納警車還在原位。
楊清帶著她走進去。
值班室的門開著，吊扇在頭頂呼呼轉。
昨晚那個男民警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依然端著那個搪瓷水杯，連水杯放在桌角的具體位置都沒變。
楊清走進屋裡，拉開長椅坐下。小秦知語挨著他坐好。
民警抬眼看了看兩人。
「來了。」民警把水杯放在桌上，「坐著等吧。已經通知周圍的招待所和旅館留意了，有走失家長的會自己找過來。」
這NPC白天的台詞倒挺正常，業務流程也說得通。
楊清沒說話，雙手抱在胸前。
他在等。等那對父母出現。
派出所里很安靜，只有電風扇轉動的聲音，以及小秦知語翻書的沙沙聲。
她把那本新買的言情小說拿出來，攤在腿上，看得津津有味，遇到不認識的字就停頓一下，然後再繼續往下看。
民警坐在對面，手裡拿著報紙，餘光卻在打量楊清。
這個高中生模樣的年輕人，從昨晚到今天，表現得太平靜。
民警在這個崗位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人。
這年輕人的做派，透著一股極其老練的底氣，他根本不慌，連報警找人這種事都不催，像是來走個過場。
「小兄弟，哪裡人？」民警隨口問了一句，試圖探探底。
「綿城。」楊清報了個地名。
「挺遠，跑蓉城來旅遊？」
「算是吧。」楊清敷衍過去，沒再多給信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掛鍾走了二十分鐘。
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男一女從鐵柵欄門外走進來，直奔值班室。
兩人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男的穿著灰色的夾克，女的穿著長裙，頭髮有些凌亂。
兩人走進值班室，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民警站起身，放下報紙。
「來找孩子的？」民警問。
女人連連點頭，手指著長椅上的小秦知語。
「是，我們昨天在錦江路那邊走散了。找了一晚上。」男的接話。
民警把登記本推過去，指了指：「看清楚，是不是這個小女孩。」
兩人的目光落在小秦知語身上。
楊清站起身，擋在小姑娘身前，打量著這對中年夫妻。
這兩人臉上的表情很死板。眼眶雖然紅了，但沒有任何眼淚。
找了一晚上孩子的父母，看到女兒完好無損地坐在這裡，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撲上去抱住，而是站在原地機械地答警察的話。
他們連大口喘氣都沒有，這就不是跑過來該有的生理反應。
楊清偏過頭，問身後的女孩：「你認識他們嗎？」
小秦知語合上手裡的小說，塞進書包，站起身，看著那一男一女。
「爸爸媽媽。」她喊了一聲。
那兩人聽到這聲喊，這才走上前。女的伸手拉住小秦知語的胳膊。
「走，回家。」女人說了一句。
男的去辦公桌前簽了字。
整個認親過程不到兩分鐘，沒有噓寒問暖，沒有責怪，也沒有感謝楊清這個「好心人」。
楊清站在旁邊，看著這三個人。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這三個人湊在一起，完全沒有那種失而復得的活人味。
就像是三個設定好程序的木偶，在完成「接頭」這個指令。
或許這是夢境的原因。
楊清在心裡盤算著。潛意識構建世界時，對於那些不重要的環節，會自動省略細節。
既然任務是送她回父母身邊，那父母接到人就算達成條件了，其他細節不重要。
小秦知語背好紅色雙肩包，被女人牽著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轉過頭看楊清。
「楊清大哥哥，拜拜。」她揮了揮另一隻手。
「嗯，拜拜。」楊清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