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塊錢對楊清來說確實不多，但是……
「嗯，喜歡。」楊清回了一句。
「太好了。」她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高了兩個調。
剛說完，她意識到這反應太大了，立刻低下頭。臉頰泛紅，下半張臉全縮進白色的針織圍巾里。
楊清抬起手，在她的頭頂上方輕輕扇了兩下，風把雪花掃落。
溫輕語下意識閉了閉眼，感受著頭頂掃過的掌風。
「楊清同學，你真的好溫柔啊。」她小聲說，聲音被圍巾擋著，悶聲悶氣的。
這句話倒是把楊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把手插回衝鋒衣口袋，撓了撓後腦勺。
「有嗎？」楊清問。
「真的。」溫輕語重重點頭，下巴在圍巾里上下蹭了蹭。
逛完後，兩人順著原路往回走。
回到長興小區，在單元樓下分開。溫輕語回了旁邊那棟二層小樓，楊清上樓開門。
江挽月在客廳拖地，電視裡播著蓉城天氣預報。楊夢坐在沙發上，抱著平板電腦看動漫，小橙子倒掛在天花板上，沒人理她。
「輕語回去了？」江挽月拄著拖把問。
「嗯。」楊清換鞋，走進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大雪一直沒停。
南山中學直接把停課通知延長到了周末。
這幾天裡，楊清每天待在家裡刷題，超能力沒再觸發新劇情。
……
時間來到23號。
雪停了，路面化冰，環衛工人到處在撒融雪劑。
秦知語家裡。
秦知語穿著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放著一杯熱水，還有那本泛黃的《情深深雨濛濛》。
身體完全恢復，但腦子裡的那個疑問，像野草一樣瘋長。
楊清是這個楊清嗎？
這本現實中存在的書翻開第一頁，白紙黑字寫著她當年留下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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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大哥哥」。
綿城，高中生，楊清。
巧合重疊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作為一名從教幾年的老師，她有著極其敏銳的直覺。
秦知語拿著手機，點開微信。
手指劃到「16班家長學生群」，在成員列表里找到楊清的頭像。
點開聊天界面。
「楊清，你老家是哪裡的？」打完這行字，她又刪掉，老師查學生戶口，這種方式太奇怪。
她看了一眼旁邊架子上的英語資料，期末考試快到了，楊清的英語成績在班裡一直不好。
藉口有了。
「楊清，你可以來我家裡一趟嗎？」秦知語發送消息。
長興小區。
楊清正坐在桌前解一道圓錐曲線題，手機震動了兩下。
拿起手機，解鎖。
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楊清的手指在半空懸停了兩秒。
班主任私下讓男學生去家裡，這事放在平時，絕對有貓膩。
但聯想到之前在醫院走的那趟「潛意識副本」，楊清有了判斷，副本的後遺症來了。
秦知語八成是察覺到了什麼，想當面確認。
這也是楊清需要的，他得去探探底，因為那場超能力後會不會有些什麼改變，看自己在這個英語老師的認知里，到底是個什麼設定。
「好的。」楊清回復。
一分鐘後，秦知語發來定位。
「錦綉花園A棟1202。到了按門鈴。」
楊清放下筆，站起身，拉開衣櫃套上一件黑色的羽絨服。
目標明確，去探底。
走到玄關換鞋。
「媽，我出去一趟。」楊清說。
江挽月在廚房切菜，探出頭：「這大冷天的去哪？」
「秦老師讓我去她家。」
「哪個秦老師？」江挽月拿著菜刀愣住。
「班主任。」
門關上，江挽月眨了兩下眼。
班主任叫去家裡？這是犯什麼事了要家訪，還是私下開小灶？
化雪天比下雪天冷。
公交車上沒幾個人。
楊清坐在靠窗的位置，盤算著待會的說辭。
如果秦知語問起蓉城的事，怎麼回。
裝傻的話，秦知語有心結，以後在學校免不了處處盯著他找破綻。
順水推舟的話，年齡對不上，十二年前，自己才五歲，五歲的小孩去蓉城買小說送初中生，這邏輯根本不通。
錦綉花園是新建的商品房小區。
楊清走到大門口，保安核實後放行。進了A棟電梯，按下12樓。
叮。電梯門打開。
走到1202門前，按下門鈴。
防盜門從裡面拉開，秦知語站在門口。
她今天沒穿學校里那套職業裝，換了一件寬鬆的米色高領毛衣，底下是淺灰色的運動褲，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少了平時的嚴厲，多了點生活氣。
「進來吧。」秦知語側開身子。
楊清走進去，在玄關換上備用的男士客用拖鞋。
「秦老師，補習英語嗎？」楊清換好鞋，直奔主題。
秦知語關門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先坐。」她指了指客廳的沙發。
客廳寬敞，冷色調裝修。楊清走到沙發前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秦知語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楊清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玻璃茶几。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秦知語在打量，楊清在等。
信息差就在這幾秒鐘里發酵。
「這幾天在家裡複習得怎麼樣？」秦知語先開了口，標準班主任口吻。
「還行。」楊清回。
「你英語底子差，高二補不上來，高三就很難拉上來了。」
開場白很常規，楊清沒接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閒扯了幾句學習後，秦知語話鋒轉了。
「楊清，你老家是綿城本地的嗎？」她問。
來了，楊清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是。」
秦知語背脊挺直了一點。
「去過蓉城嗎？」
「去過。」
秦知語從身後的沙發墊下，抽出一本書。
泛黃的封面，起毛邊的書頁。
《情深深雨濛濛》
她把書推到楊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