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抓了兩下頭髮,打了個哈欠,他看了一眼撞在衣柜上的溫輕語,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鋪的楊夢。
「輕語姐姐早上好。」楊夢開口喊道。
溫輕語愣在原地,兩隻手抓著卷在一起的練習冊邊緣。
「早……早上好。」溫輕語回了一句。
楊清踩著木梯子爬下來,他穿著灰色的長袖睡衣,腳套進拖鞋裡。
「你等我下,我去洗漱下。」楊清指了指門外,「去客廳坐。」
溫輕語點頭,抱著那一摞書退了出去。
楊夢還坐在床上。
「起不起?」楊清問。
楊夢搖頭,身體往下滑,重新鑽進被窩裡。
楊清走出臥室,把門帶上,江挽月站在廚房台面後,微波爐發出「叮」的一聲。
她把熱好的牛奶端出來,放在餐桌上,旁邊放著兩片烤得焦黃的麵包。
溫輕語坐在沙發邊緣,脊背挺得很直。
「輕語你要吃點嗎?」江挽月問,「還有牛奶。」
「阿姨我吃過了。」溫輕語說。
楊清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水拍在臉上。他拿毛巾擦乾臉,擠牙膏刷牙。
客廳里,江挽月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家楊清理科成績差,多虧你給他補課。」江挽月說,「期末考試有把握拿第一嗎?」
溫輕語低著頭看自己鞋尖。
「不知道,汐月成績也很好。」
楊清叼著牙刷走出來,靠在衛生間門框上。
「媽,查戶口呢。」
江挽月看了他一眼:「趕緊吃,吃完去學習。」
楊清吐掉嘴裡的泡沫,拿水漱口,吃完早飯,楊清拿著卷子和溫輕語進了臥室。
書桌不大,平時楊清一個人用正好,現在加上溫輕語,就有點擠。
溫輕語把兩張椅子拉攏。她坐在靠門的一側,楊清坐在靠窗的一側。
兩人中間隔著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楊清把理綜卷子攤開。
溫輕語拿出一支紅筆,筆帽拔下來,套在筆尾。
「先看物理錯題。」溫輕語指著第三道選擇題。
楊清低頭看題。這道題考的是帶電粒子在磁場裡的運動。
「這裡算錯了。」溫輕語在題目旁邊列了個公式,「洛倫茲力提供向心力,半徑公式沒寫對。」
她的聲音不大,講題的時候語速平緩。
楊清看著那個公式。他會做,昨天做題的時候想別的,順手填了個C。
「這裡粒子的初速度方向和磁場有夾角,要分解速度。」溫輕語在圖上畫了兩條實線。
「知道了,選B。」楊清拿黑筆把答案改過來。
溫輕語拿紅筆在旁邊打了個小勾。
接下來是一個小時的做題時間,房間裡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楊清做題速度快,遇到不會的就直接空著,他寫完一張化學卷子,推過去。
溫輕語接過來,低頭看。
她靠得很近,幾縷頭髮垂下來,掃在卷子上。衣服上有一股淡皂角味。
楊夢趴在下鋪的床沿上,下巴墊著枕頭,看著他們倆。
小橙子飄在天花板上,倒吊著,楊清抬頭看了一眼,在桌子底下踢了下鋪一腳。
楊夢抬頭瞪了小橙子一眼。小橙子翻了個跟頭,鑽進柜子里。
溫輕語批改得很細,錯的地方全用紅筆圈出來,在旁邊寫上步驟。
「這道題,受力分析少畫了一個摩擦力。」溫輕語把卷子推回來。
楊清看了一眼。
「斜面不光滑。」溫輕語指著題干里的一個條件。
楊清拿起筆,在受力分析圖上添了一筆。
牆上的掛鍾指向十點半,溫輕語放下紅筆,筆帽蓋緊。
「休息一下。」溫輕語說。
她揉了手腕,補了一個多小時,脖子有點酸。
楊清靠在椅背上,轉脖子。
「喝水嗎?」楊清問。
溫輕語搖頭,她看著窗外,窗簾拉開了一半,外面的雪停了,天空灰白,光線透過雲層照下來。
溫輕語轉頭。
「楊清,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她開口。
楊清站起身。
「可以。」
兩人穿外套,溫輕語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脖子上纏著白色的針織圍巾。
打開大門。
「外頭冷,帽子戴好。」江挽月在客廳喊。
「知道了。」楊清關上門。
樓道里的感應燈亮著。
兩人下樓。長興小區是老小區,風從底樓的鐵門灌進來。
走到單元樓外,雪堆得很高,路兩邊全是被掃雪車推起來的雪堆,有半米高。
地上的積雪被踩實了,變成一層冰殼。
路面很滑。
楊清走在前面,鞋底踩在冰殼上,發出咯吱的聲音。
溫輕語跟在後面,走得慢。她穿的是一雙平底棉鞋,底子平,踩在冰面上打滑。
沒走兩步,溫輕語腳下一滑。
身體往右邊傾斜,楊清伸出手,抓住她羽絨服的袖子。
溫輕語穩住身子。
「踩我走過的地方。」楊清鬆開手。
溫輕語點頭,跟在楊清後面,踩著他留下的腳印走。
兩人順著小區的路往外走。
路過花壇,上面積了一層厚雪。
小區里沒什麼人,幾個大爺戴著雷鋒帽在鏟雪,鐵鍬鏟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人並肩走。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走出小區,到了長興路。
馬路上的車不多,輪胎上綁著防滑鏈,開得很慢。
「去哪?」楊清問。
溫輕語看著自己的腳尖。
「隨便走走。」
沿著長興路的人行道往前走,前面是一家小賣部。
門口堆著兩個雪人,是用掃把和水桶做的裝飾。
溫輕語停下腳步。
她把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裡,手指捏著一張疊起來的十塊錢紙幣。
楊清也停下來。
「還有一周就是聖誕節了。」溫輕語說。
楊清看著她。
「25號。」楊清回。
溫輕語抬頭。
「你要不要蘋果?」她問。
高中生過聖誕節有習慣,喜歡送平安果,用花花綠綠的紙包起來的蘋果,十塊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