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恢復原狀，楊清拿漏勺撈出蝦滑，放在秦知語面前的空盤子裡。
趙汐月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
「秦老師真受歡迎。」趙汐月說。
「哪裡。」秦知語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蝦滑。
趙汐月接著問：「秦老師有男朋友嗎？」
富家女的好奇心重，平時在學校不敢問這些私人問題，今天收了禮物，吃著火鍋，距離拉近了，膽子大起來。
溫輕語也抬起頭，視線落在秦知語臉上。
秦知語動作停頓，夾在筷子上的蝦滑掉回盤子裡。
「額……沒有。」她回答。
「為什麼不找一個？」趙汐月追問。
秦知語看著桌面上翻滾的紅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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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話，腦子裡出現十二年前的畫面。
蓉城的街頭，那個給她買《情深深雨濛濛》的男生。
「沒遇到合適的。」秦知語給出標準答案。
她的視線越過火鍋的熱氣，停在對面的楊清身上。
楊清正在吃黃喉，抬起頭。
「老師，怎麼了？」楊清問。
「沒什麼。」秦知語收回視線，低頭吃菜。
楊清放下筷子，拿紙巾擦嘴。
吃完飯，秦知語去收銀台結帳，她把帳單折好塞進包里。
「走吧，送你們回去。」秦知語說。
「老師，我們坐公交車也行。」溫輕語小聲開口。
「順路的事。」
秦知語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拿上自己的包走在前面。
她腿上還是那雙白色的長筒襪，商場暖氣足，還不算太冷，等電梯下到地下車庫，一股陰冷的潮氣直接撲過來。
秦知語肩膀縮了一下，步子加快。
四個人找到那輛白色的沃爾沃。
秦知語按亮車燈，打開後備箱，從裡面翻出一件備用的黑色羽絨服套在外面，總算把那身扎眼的紅白短裙遮住了大半。
她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去。
趙汐月拉開副駕駛的門，楊清和溫輕語坐在後排。
車門全部關上，車裡開了暖風。
秦知語沒有立刻掛擋，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從後視鏡里看著後排的兩個人，又側頭看了一眼趙汐月。
車廂里很安靜。
「今天我扮演cos的事情，不准說出去。」秦知語語氣平緩，但每個字咬得很實。
「班上如果有一個人知道，你們三個就死定了。」
趙汐月系好安全帶，側頭看著她：「秦老師，我們嘴巴很嚴的。」
她在心裡補了一句：
【反正我已經拍了照，當做秘密。】
楊清聽到了趙汐月的心聲，面色不改，在後排應了一聲：「知道了。」
溫輕語雙手放在膝蓋上，點頭：「老師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秦知語收回視線，踩下油門，車子滑出車位，開出地下車庫。
外面的天色有些陰沉。
車裡放著車載電台的慢歌，誰也沒主動說話。
過了兩個路口，車子在匯金小區的大門外靠邊停下。
「到了。」秦知語踩住剎車。
趙汐月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拎著自己的紅色短款羽絨服下車。
她站在車門外，沖裡面揮揮手：「秦老師再見，周一見。」
「周一早讀別遲到。」秦知語提醒。
「拜拜。」趙汐月關上車門。
車子重新起步。
楊清坐在后座，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趙汐月站在小區大門口的崗亭邊上，單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拎著袋子，目光往車屁股掃了一眼，轉身往小區里走。
車內少了一個人，後排顯得更寬敞了些。
溫輕語往車窗邊靠了靠，和楊清中間隔著半個人的位置。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懷裡的白兔子玩偶上，手指一下一下順著兔子的長耳朵。
「溫輕語。」秦知語看著前面的路況，忽然出聲。
「啊？在。」溫輕語抬起頭。
「期末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
「在複習了，物理和化學的錯題本都看了一遍。」
「你的目標是沖年級前三。」秦知語語調溫和，對待優等生的態度完全不同。
「好的，老師。」
說完溫輕語，秦知語的目光移到車內後視鏡上。
後視鏡里，楊清靠著座椅靠背，視線看著窗外飛退的街景。
「楊清。」秦知語叫他。
「在。」楊清收回目光。
「送你的那本詞彙書，裡面的高頻詞每天背三十個，我會抽查。」
「知道了。」
秦知語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前幾天去你家，你妹妹的眼睛是天生的？」秦知語裝作隨口一問。
「收養的，生下來就這樣。」楊清回答得很乾脆。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長興小區門口的輔道上。
「到了。」
楊清推開車門下車，反手扶住車門。
溫輕語抱著玩偶和紙袋子，跟著從同一側鑽出來。
「謝謝秦老師。」兩人一起開口。
「周一別遲到。」秦知語降下車窗，交代了一句，升上玻璃，打轉向燈把車開走了。
白色的沃爾沃匯進主路的車流，消失在街角。
下午一點半，冬天的冷風颳在臉上有些生疼。
兩人站在路邊。
「衣服挺好看的。」楊清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袋子。
溫輕語低頭看著袋子，小聲說：「太貴了，我剛才看標籤，我不該要的。」
「她送你就收著，她不差這點錢。」楊清說。
秦知語是南山中學的正式教師，家裡條件本來就不差，住的小區比楊清家好得多。
「我回去了。」溫輕語指了指左邊，「奶奶還在等我。」
「去吧。」
溫輕語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楊清：「楊清。」
「嗯？」
「兔子很可愛，謝謝你。」
她說完，沒等楊清回話，抱著兔子快步走進了那條通往兩層小樓的巷道。
楊清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頂，胸口揣著那本沉甸甸的教參書，抬腳走進長興小區。
上了五樓，開門進屋。
屋裡很安靜，江挽月不在家，估計去樓下超市買菜了。
楊清推開次臥的門。
楊夢還縮在上鋪，被子裹在身上，戴著耳機在看平板，淡藍色的眼珠跟著屏幕上的光線晃動。
聽到開門聲，她看了一眼楊清，什麼都沒說，又把頭轉了回去。
楊清把那本黑色的《高中英語核心詞彙與長難句解析》隨手扔在書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倒在下鋪的床上，摸出手機。
微信群里很安靜，趙汐月沒說話，溫輕語也沒發消息。
楊清看了一會兒手機，閉上眼睡了個午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