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客廳里傳來炒菜的油煙味。
江挽月在廚房裡喊:「楊清,出來端菜!」
楊清翻身下床,套上拖鞋走出房間。
餐桌上擺著一盤迴鍋肉,一盤清炒土豆絲,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江挽月端著飯碗坐下,看著他:「今天跟你同學出去玩得怎麼樣?」
「還行,吃了火鍋。」
「趙汐月和溫輕語都去了?」江挽月打聽。
「去了。」楊清盛了一碗米飯,又拿了個空碗裝好飯菜,端去次臥給楊夢。
從次臥出來,他在桌邊坐下吃晚飯。
江挽月給他夾了一大塊回鍋肉:「輕語那姑娘真懂事,昨天我下樓倒垃圾碰見她,手裡提著兩捆青菜,還主動跟我打招呼。」
楊清吃著飯,隨口應著:「嗯。」
「你多跟人家學學,雖然媽能養你,但我也希望你能考個好大學,能好好照顧自己。」江挽月數落了一句。
吃完飯,楊清主動收拾了碗筷扔進水池。
時間走到晚上七點零五分,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楊清擦乾手走過去拿起來,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來自趙汐月。
「下樓,長興小區門口那個路燈下。」
「快點,凍死了。」
楊清打字回過去:「幹嘛?」
趙汐月沒再回消息。
楊清把手機揣進兜里,從衣架上扯下外套套上,換了鞋。
「媽,我下樓買個本子。」
「早點回來,外面降溫了。」江挽月在洗手間應了一聲。
楊清拉開防盜門,走下樓梯。
晚上的風比白天大得多,空氣乾燥乾冷。
小區門口立著一根老式的水泥電線桿,上面掛著一盞昏黃的路燈。
路燈下的水泥路面上印著一個纖細的影子。
趙汐月站在那兒。
她換了身衣服,沒有穿白天那件正紅色的大衣,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領口裹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臉。
她腳下踩著白色的帆布鞋,在地上輕輕跺著腳取暖。
楊清走過去,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怎麼跑這來了?」楊清問。
趙汐月轉過身,鼻尖凍得有些發紅。
「我媽去學校開學術研討會了,九點才回來。」她說,聲音裡帶著點得意的輕快。
楊清腦子裡立刻鑽進來一段心聲:
【偷跑出來的感覺真爽,要是被我媽發現我坐計程車跑這麼遠,肯定又要發瘋。】
楊清沒拆穿她從匯金小區打車跑過來的事。
「找我有事嗎?」
趙汐月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正方形禮盒,用墨綠色的包裝紙包著,上面繫著一條金色的絲帶。
很精緻,一看就是專門挑的。
「給你的。」趙汐月把盒子遞到楊清面前。
「什麼東西?」楊清沒立刻接。
「打開看不就知道了。」趙汐月把盒子往前送了送,硬塞到楊清手裡。
「聖誕禮物。」
楊清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
「秦老師不是送了一本英語詞彙書嗎,算集體禮物了。」
「那是她送的,這是我送的,能一樣嗎?」趙汐月白了他一眼。
楊清捏著那個盒子,重量很輕。
「謝了。」楊清把盒子裝進大衣內側口袋。
「你沒給我準備?」趙汐月看著他兩手空空,挑起眉毛。
【要是敢說沒有,我明天上學就在你抽屜里塞滿垃圾。】
楊清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手心裡躺著一個小鐵牌,是下午在電玩城剩下的最後一個遊戲幣,剛才下樓順手從茶几上抓下來的。
「這個。」楊清遞過去。
趙汐月低頭看著那枚反著黃光的遊戲幣,愣了一下。
「楊清,你拿兩塊錢一個的遊戲幣糊弄我?」趙汐月聲音拔高了一點。
【氣死我了,這混蛋真的什麼都沒準備。】
「留著下次抓娃娃用。」楊清平靜地說。
趙汐月咬了咬牙,伸手把那枚冰涼的遊戲幣抓過去,狠狠攥在手心裡,塞進羽絨服口袋。
「下周你要是不給我抓三個娃娃,你死定了。」
「行。」楊清答應得很痛快。
趙汐月抬手看了一眼腕錶:「我得走了,計程車還在路口等我。」
她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楊清站在路燈下看著她。
趙汐月轉過身,幾步走回楊清面前。
她比楊清矮半個頭,仰起臉,視線在楊清臉上停了一秒。
【反正大晚上也沒人看得到。】
楊清腦子裡的心聲剛響完。
趙汐月忽然踮起腳尖,雙手抓住楊清外套的衣領,身子往前湊了一下。
微涼的嘴唇在他右邊臉頰上碰了一下。
觸感很輕,帶著一點淡淡的柑橘味香水氣味,一觸即分。
趙汐月落回地面,動作快得像做賊。
「聖誕快樂。」她扔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小區外面的大路跑。
黑色羽絨服的下擺隨著跑動晃動,馬尾在腦後甩著,幾步就衝出了長興小區的鐵門,鑽進路邊停著的一輛綠色的計程車里。
車門嘭地關上,計程車迅速啟動,尾燈閃爍兩下,消失在街道拐角。
楊清站在水泥電線桿下。
臉頰上被碰過的地方被夜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蹭臉頰,又放下。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楊清摸出來看。
微信界面彈出來一條系統提示,來自趙汐月。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剛剛拍下的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視角,背景在白天那家女裝店門口。
秦知語穿著超短的紅白聖誕裙,戴著鹿角,露著鎖骨和長腿。
照片下面,趙汐月發來一行字:
「我手機里存了原圖。」
接著是一條新消息:
「周一早自習,幫我帶校門口那家生煎包,兩份。」
楊清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和文字,收起手機。
他伸手摸了摸大衣內側口袋裡那個方方正正的小禮盒,邁步朝樓道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