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回到家裡關上門。
客廳燈關著，江挽月在洗澡，水流聲從衛生間傳出來。
他推開次臥門，楊夢睡在上鋪，被子拉到下巴。
楊清沒開大燈他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從衝鋒衣內側口袋摸出那個墨綠色的盒子。
解開金色的絲帶，扯掉包裝紙，裡面是一個黑色的翻蓋皮盒。
掀開，一塊黑色錶盤的運動手錶嵌在海綿墊里。
指針上有夜光塗層，表圈是磨砂金屬材質。
楊清把表拿出來，很重，他翻過錶盤，不鏽鋼後蓋上刻著一串極小的英文字母：ZXY。
趙汐月。
楊清摸出手機，打開淘寶，用圖片搜索掃了一下。
卡西歐G-SHOCK系列，碳纖維核心防護，售價兩千八百塊。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他沒有戴表的習慣。
兩千八的東西戴去學校，太扎眼了。
楊清把表放回海綿墊上，蓋上蓋子，拉開抽屜放進去了。
心裡想著：「謝謝你，汐月。」
……
周一，早上六點半。
外面天還是全黑，鬧鐘響了一聲，楊清伸手按掉。
下床，穿鞋。
走出房間，江挽月在廚房裡煎雞蛋。
「起來了。」江挽月拿著鍋鏟回頭看了一眼。
「嗯。」
楊清走進衛生間，楊夢已經站在洗手台前。
她穿著一套淺灰色的睡衣，右手拿著牙刷，左手撐著邊緣。
淡藍色的眼睛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動不動。
楊清走到她旁邊，拿起自己的杯子接水。
「刷牙。」楊清說。
楊夢的視線從鏡子上移開，手裡的牙刷開始在嘴裡動
洗漱完，餐桌上放著三碗掛麵，上面各蓋著一個煎蛋。
三人吃麵。
楊清吃得快，十分鐘搞定。
他回房間拿書包，把那本極厚的《高中英語核心詞彙與長難句解析》塞進去。重量壓在肩膀上。
楊夢換好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背著書包站在玄關。
「走了。」楊清拉開門。
樓道里的冷風灌進來，兩人走下五樓，長興小區大門口的路燈亮著。
溫輕語站在路燈下的一棵香樟樹旁邊。
她穿著南山中學的校服外套，裡面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毛衣。
沒穿秦知語送的那件白色羊絨衫，脖子上裹著一條舊圍巾，看到楊清出來，她往前走了一步。
「楊清同學。」溫輕語喊。
「等很久了？」楊清走過去。
「沒有，剛出來。」溫輕語看了一眼站在楊清旁邊的楊夢。
「夢夢，早上好。」
「輕語姐姐早上好。」
楊夢低著頭，下巴縮在羽絨服領口裡。
「去坐車。」楊清指著前面的路口。
早高峰，62路公交車進站，車廂里全是人。
後門開著，他往後走，推開擋在過道上的一個胖男人。
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楊夢貼著窗戶玻璃站著。
楊清站在她外側，手抓著頂部的橫杆，把他和人群隔開。
溫輕語站在楊清左邊，手拉著旁邊的吊環。
公交車啟動，晃動幅度極大。
溫輕語沒站穩，肩膀撞在楊清的胳膊上。
「對不起。」她趕緊站直。
「抓緊。」楊清說。
十分鐘後，南山中學站到了，後門打開，三人下車。
天剛蒙蒙亮。
校門口這條街全是賣早餐的小推車和門店。
楊清走到一家掛著「老字號生煎」招牌的店門前。
前面排了十幾個人，楊清站到隊伍最後。
溫輕語和楊夢站在路邊的台階上等他。
前面一個穿著夾克的大叔轉過頭，看了一眼前面的空隙，腳往旁邊挪了一步，想插隊。
楊清往前邁了一大步。
肩膀直接撞在夾克大叔的胳膊上，把他擠了出去。
大叔轉頭瞪眼，楊清低頭看著他，比大叔高出大半個頭。
大叔閉上嘴，灰溜溜地走到隊伍最後面去了。
排了五分鐘。
「要什麼？」老闆問。
「兩份生煎。」楊清摸出手機。
付錢，拿過兩個透明的塑料打包盒。
然後先把楊夢送到附中，停在附中大門外。
楊夢停下腳步。
「下午放學等我，別亂跑。」楊清交代。
楊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頭，轉身走進校門，混進穿著附中校服的學生堆里。
楊清和溫輕語往南山中學大門走。
進門，上逸夫樓四樓。
16班教室里有些吵，趕作業的，聊天的聲音混在一起。
楊清從後門走進去。
趙汐月早早就到了，穿著校服，頭髮隨意披在背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看一本英語閱讀。
溫輕語走到第五排，拉開椅子坐進去，把書包塞進桌肚。
楊清把手裡的一盒生煎包放在趙汐月桌面上。
袋子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買到了。」楊清說。
趙汐月放下筆，視線沒有看桌上的包子。
直接落在楊清垂在身側的手腕上。
校服袖子遮得很嚴實。
【他戴沒戴？怎麼看不見。】
心聲在楊清腦子裡響起。
楊清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兩邊的袖子往上拉了一截，露出手腕。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他打開自己面前的塑料盒，拿出一雙一次性筷子。
趙汐月的臉色立刻垮下來。
【大晚上跑出去送禮物，連試都不試一下！氣死我了。】
楊清夾起一個生煎包，咬破皮。
熱湯流進嘴裡。
「學校不讓戴配飾，抓到要停課。」楊清咽下包子，開口說道。
趙汐月拆筷子包裝的手停頓。
她看著楊清的後背。
【確實是這樣的，我可不想我的心意被沒收了。】
她拆開筷子，戳進一個包子裡。
「包子還熱乎。」趙汐月說，「有心了。」
早讀鈴響。
走廊上響起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
秦知語拿著幾本教參走進教室，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職業西裝，長褲，頭髮盤在腦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昨天的貂蟬裝扮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教室里安靜下來，秦知語走到講台後，把書放下。
視線掃過全班，特意在第四組第五排多停了一秒鐘。
趙汐月嘴裡還有沒咽下去的生煎包。
楊清坐在外側，翻開那本黑色皮的《核心詞彙》。
「把周五發的定語從句卷子拿出來。」秦知語敲了敲黑板。
所有人低頭找卷子。
「楊清。」秦知語直接點名。
楊清站起來。
「第二篇閱讀理解的最後一段，翻譯一遍。」秦知語看著他。
楊清低頭看卷子，念出一段流暢的中文翻譯，沒有卡殼。
「坐下。」她給出指令。
「好。」楊清坐回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