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索的城堡好像一塊長在大平原上的巨大血痂。
自從得知潘托斯兵變,之前掌握權力的總督要麼被剝奪權力要麼被殺之後,莫迪恩便開始準備以城堡為據點和伊耿對抗。
他先是從周圍的莊園抓來農夫修築工事,這些原本就瘦骨嶙峋的農夫在凶暴的鞭撻下被榨乾最後一絲氣力,每天都有人倒下。
沒好像血痂不斷滲出鮮血讓其更加厚重,這座城堡的防禦工事也一天天變得堅固完善。
而得知潘托斯的情況之後,『貓之團』是第一個被莫迪恩找上的。
貓之團擁有三千人,這隻傭兵團以『暴虐』而聞名。
團長被人稱之為『血鬍子』,他殘忍嗜血,聲稱自己的鬍子是鮮血染成。
最喜歡做的就是虐殺敵人,將敵人凌辱到只剩下一口氣再了結。
整個過程就如同一場娛樂。
血鬍子在觀察到許多貓喜歡在殺死獵物之前戲弄戲弄一番,直到咽氣,便以貓給自己的傭兵團命名。
血鬍子選擇為莫迪恩打仗,一是因為對方許諾了豐厚的回報,第二個原因則是因為風吹團。
幾年前,風吹團和貓之團在爭議之地大戰一場,從此結下血仇。
「一個運氣好點的小東西,外加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你把金子準備好,到時候和我換他們的腦袋。」
血鬍子對莫迪恩大聲叫嚷,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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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閣下的意思是要出城迎戰嗎?」
「為什麼要出城?按照合同上的約定,我們只負責守城!」
莫迪恩心中腹誹,就知道不能指望傭兵團。
可惜他手下確實是沒有什麼能打的軍隊。
平時養在莊園裡的那些打手欺負欺負農民還行,臨時拼湊起來的一兩千人壓根沒有什麼戰鬥力。
指望他們衝鋒更是別想。
雖然莫迪恩同樣在那些農民中挑出五六千人組建了一支軍隊,但他心知肚明,這樣的『軍隊』也就充充樣子。
勉強用他們守城,打仗是絕不可能有什麼戰鬥力的。
「你說得多斯拉克人的支援什麼時候會到?」血鬍子問道。
「我已經派人去找了,你放心,不管是誰上位,最終都要考慮多斯拉克人的影響,就算請不到卓戈,只要來的是其他馬人的卡奧,他們就得退兵。」
莫迪恩對此堅信不疑。
半個多世紀以來,潘托斯總督們對多斯拉克人的諂媚和順從,早就在他腦袋裡種下多斯拉克人不可戰勝的形象。
至於伊耿,他這個城堡,糧食充足,堅守一年半載不是問題,只要多斯拉克人發起進攻,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自己可以向多斯拉克人許諾更多的禮物,讓他們把自己重新『送』會潘托斯。
只是原本潘托斯和多斯拉克人還能維繫表面上的平等關係,經過這次變故,自己就會徹底成為多斯拉克人的代言人。
同樣也需要更加嚴酷地盤剝潘托斯底層,但他才不管這些。
只要能夠保證自己的權勢和地位,別的東西都不重要。
……
……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伊耿就率軍將除托克索城堡之外的所有據點悉數清除。
當來到最後的堡壘時,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試探性的進攻了幾次後也沒有取得任何戰果。
前段時間伊耿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清除那些總督們的影響力,接收他們的財產和產業上,這給了他們充足的準備時間。
面對伊耿的進攻,各種守城的滾石,箭矢好像雨點一樣落下。
莫迪恩甚至還在站在城牆上挑釁,要讓伊耿血債血償。
對於他的挑釁,伊耿自然是不會理會,而是繞著城堡觀察周圍的地形,思考攻城的辦法。
「陛下,我們何時攻城?」這次出征平叛,襤衣也和伊耿一起來。
除了身為團長必須在場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讓伊耿把風吹團的士兵當炮灰用。
雖說之前已經說好將風吹團交給伊耿,但如果伊耿不把風吹團的士兵當回事,他以二十多年老團長的威望,還是能夠一句話帶走整個傭兵團的。
不得不說,這一口標準的高等瓦雷利亞語聽起來確實不一樣。
「我在想,我們可以用水攻,用洪水沖開他們的城堡!」
伊耿看著只有他自己能夠看見的『小地圖』說出自己的打算。
那些總督們修建了引水的水渠用以灌溉,伊耿認為或許可以利用這些水渠,將洛恩河的河水引過來,以水代兵。
聽了伊耿的打算,襤衣快速回憶托克索城堡周邊的地形,確實有好幾條水渠。
「不過這是一項不小的攻城啊,就憑我們這一萬來人,可需要不少時間吶。」
「可以從聚攏我們周邊的農民,讓他們來幫助我們。」
一聽伊耿要驅趕民夫為他作戰,襤衣心裡感到不舒服。
他雖然也是出身潘托斯的殷實人家,但逃亡的那些年也經歷了底層苦楚。
但仔細一想,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僅僅是幹活而已,總比流血強。
『畢竟是總督唯一的兒子,他只要不傷害這些平民,以後少收一些稅就可以了。』襤衣在心中暗道,但還是想爭取一下。
「那您是否會給他們發工錢?就如同對潘托斯城裡的百姓那樣?」
「我打算直接給他們發土地,前來為我們挖掘水渠的,男人五十畝,女人三十畝,小孩十畝,您認為如何呢?」
「分土地?!」
伊耿的慷慨明顯超乎襤衣的預期,飽經滄桑的臉上露出驚愕。
按照伊耿的賞賜力度,這一家人幾乎能獲得上百畝土地的回報,幾乎和一些小貴族差不多了。
伊耿命人向周邊的民眾宣揚自己的政策,果然政策一出就吸引了許多農民前來。
前來挖掘水渠賺土地的人以每天七八千人的速度在增長。
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前來挖掘水渠的農夫和農婦就將近十萬人。
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基本施工完畢,伊耿下令軍隊後撤,準備放水攻城。
在一天清晨,莫迪恩得知伊耿退兵的消息。
現在他只需要悠哉悠哉等待馬人的軍隊抵達,就可以反攻潘托斯。
莫迪恩飲下一大杯剛從地窖取出來的啤酒,只感覺好似一陣甘霖澆灌在焦躁的心田。
渾身上下都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舒爽,他不禁開始暢想自己攻入潘托斯擊敗伊耿的場景。
到時候何妨自己來做親王呢?做一個實權親王!
就在莫迪恩暢想之際,忽然聞到一股濃郁的水汽。
要下雨了?他有些納悶地抬起頭看向天空,卻發現頭頂萬里無雲,太陽高懸,沒有半點下雨的跡象。
這時,一名手下忽然跑進來向他報告,
「不好了,大人,水,發洪水了!」
「洪水?」
莫迪恩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忽然就感覺到腳下像是有隆隆傳來震動,遠處更是有一陣隆隆巨響,像是一頭可怕的猛獸正在恣意衝撞和咆哮。
咆哮的洪水如同一萬頭髮瘋的野牛沿著事先挖好的水渠,一頭撞在了托克索的城牆上。
面對如此可怕的衝擊力,那能夠讓戰馬馳騁的城牆連半秒鐘都沒有撐住,幾乎是一瞬間,青色的城牆上便出現了可怕的裂縫,渾濁的河水就從裂縫中噴射而出。
還停留在城牆上沒有來得及逃離的士兵,幾乎是眨眼間就被淹沒。
裹挾著泥沙石子還有樹枝的洪水幾乎是眨眼間就將整座城堡灌滿,旗幟被水流捲走沉底,士兵們爭先恐後地往高處爬,但水蔓延的速度一點不慢,如同一個拿著鐮刀的死神在後面追趕他們的腳步。
城堡中包括貓之團在內的一萬多守軍大部分都爬到高處得以活命。
但被衝垮的城牆讓他們失去了繼續抵抗的依仗。
後續的戰鬥乏善可陳。
伊耿命令士兵在發動進攻的同時高喊投降不殺,那些被強行抓來的農夫幾乎是一瞬間就下跪投降。
逃跑的莫迪恩和血鬍子被先後緝拿,押到伊耿面前。
「親王陛下,我願意為您奉上贖金。」
「拉下去砍了!」驗明身份後的伊耿甚至不想浪費口舌。
「陛下!不!你不能殺我!」血鬍子掙扎咆哮,可剛一張嘴,一隻碩大的拳頭就朝他砸了過去。
多斯拉克人卡戈也是襤衣親王的左膀右臂,伊耿下令後他直接薅著血鬍子的脖領子拉到了外面。
能夠拉起一支三千人的傭兵團,血鬍子還是積累了不少財富的。
然而伊耿早就決定了他和貓之團的命運。
血鬍子還有一眾同樣作惡多端,兇狠暴虐的僱傭兵頭子被當眾斬首。
餘下的兩千多傭兵被判處二十年的苦役。
畢竟伊耿得到的獎勵是黃金礦脈需要人手來挖掘。
除了這些傭兵之外,那些被莫迪恩臨時組織起來的打手同樣被判處苦役。
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們不僅作惡多端,而且多欺壓普通平民。
強姦別人的老婆和女兒都是最輕的了,甚至有的人對莊園裡的農夫們實施『初夜權』這種野蠻的行徑。
就連長得漂亮一些的小男孩也不放過。
在得知他們的罪行之後,一向彬彬有禮的小格里芬都認為就是把這一千個人全殺了都合情合理。
伊耿的打算是將他們拉到大平原上那些受欺壓的農民面前公開處刑,再次為自己收穫一波民心。
分田大會加上處決大會,自己在大平原上的統治將會以極快的速度穩固。
不過伊耿在意的不是這個,他在意的是莫迪恩究竟和多斯拉克人達成了怎樣的盟約。
見伊耿二話不說就把血鬍子殺了,莫迪恩更是心如死灰。
「大人,大人,不!親王陛下,我認罪,求求您,不要殺我,不要殺我。」莫迪恩嚇得胳膊發軟,甚至馬趴在那裡的時候都只能用手肘支撐自己的身體。
「你向哪個馬人的卡奧求援了?」
「我,我……」
莫迪恩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話來,一個臉上疤痕交錯,鼻子像是被撕裂的女人走出來出來。
那是風吹團的『拷問官』,人稱美女梅麗絲。
據說她被半個傭兵團的人強暴過,之後變得性格陰鷙,折磨起人來頗有一套。
梅麗絲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柄柳葉大小的小刀,直接插進莫迪恩的指甲縫隙。
一聲慘叫響起,讓整個帳篷里的人都感到牙酸。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派人讓他去告訴每一個能夠遇見的馬人卡拉薩!幫忙進攻潘托斯——」
多斯拉克人活躍於大草海,而大草海廣袤無垠,以遊牧為主的多斯拉克人又行蹤不定,這個莫迪恩確實沒有說謊。
但卻也給伊耿帶來不少麻煩。
伊耿本以為自己至少也有大半年甚至是一年的事件準備,但現在看來這個時間被大大縮短了。
一些物資拮据的馬人肯定會來找自己『碰瓷』,遇到蠻橫無理的甚至會以莫迪恩許諾了他們什麼就向伊耿索要什麼。
如果拒絕其中一個搞不好就會和捅了馬蜂窩一樣。
最後他對莫迪恩的決定是腰斬。
襤衣發現他似乎非常生氣,便在審問結束後私下會面。
「陛下似乎在憂心多斯拉克人?我聽說之前那些總督會給那些卡奧們送禮物,而他們也守約不跨過洛恩河進犯潘托斯的土地。」襤衣開口說道,同時仔細觀察伊耿的眼睛。
「什麼禮物?這不就是貢金嗎?這些貢金難道不都是潘托斯平民的血汗?我身為潘托斯親王,豈能做這種事情!」伊耿堅定地說道。
他的回答讓襤衣兩眼放光。
一個對平民對如此仁慈的人,又豈會虧待那些為他打仗流血的士兵。
看來自己可以放心將風吹團交給這個年輕的親王了。
「親王陛下。」
襤衣十分鄭重地看向伊耿隨後說道:「不論您和多斯拉克人之間是戰是和,我會支持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