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和顏悅色,語氣溫和,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一副普度眾生的模樣。
只是眾馬賊卻臉色難看至極,這和尚是變著法罵他們畜生都不如呢。
但沒人還嘴。
他們猝然中伏,被前後圍堵,對面那和尚又是狠辣高手,無一掌之敵,正自惶惶不安,不知道該怎麼辦。
「玄空大師說得好,豬狗不如的東西,趕緊跪下投降,爺爺讓你們死的痛快點!」
剿匪聯盟的人卻覺得十分暢快,玄空這種一本正經罵人的方式,站在同一陣營,有種莫名的爽感。
不過這叫罵聲反而激發了馬賊們的凶性,一個個目露狠戾,準備拼死一搏。
玄空並不急著發起進攻,道:
「你們可是好奇,為何小僧知道你們傳訊的信號,是連發三根響箭?」
「什麼!那響箭是你放的!」有馬賊狠狠盯著玄空。
「有叛徒?!」更多馬賊則是驚疑不定。
玄空張口就來:「不錯,這齣賣你們的人,正是你們的二當家,崔磊丹崔施主!」
「什麼!」
這下不止馬賊們震驚了,就連剿匪聯盟的眾人,也都齊刷刷望向人群側後方,顯得有些不起眼的崔磊丹。
玄空輕易獲得眾人信任,發號施令,崔磊丹這個盟主,還未人走茶涼,已經無人問津。
當然,也還有人從他發現馬賊的財寶密室開始,就對他起疑,此時則露出恍然的神色。
「玄空,你不要血口噴人!」崔磊丹臉色通紅,似是出離憤怒了。
他心中卻是徹底慌了,不住懊悔,早在玄空放三連響箭時,就該直接跑路,找機會離開的。
這玄空不知道從哪得知了他和弟兄們約定傳訊信號,要將弟兄們都引過來,趕盡殺絕。
只不過,他尚抱有一絲僥倖,覺得自己馬賊二當家的身份沒有暴露,可以繼續矇混下去,逃跑反而顯得心虛。
沒想到,玄空如此惡毒,竟然會當眾揭穿他的身份。
玄空不解道:
「崔施主,既已決定棄暗投明,又何必再顧及昔日情分,貴公子乃青峰劍派之徒,崔施主今日又立下剿匪大功,前途一片大好,莫要自誤,與這些馬賊再有牽扯才對。」
玄空言語中的意思,儼然是把崔磊丹憤怒的原因,當成是說他出賣兄弟,而非稱他馬賊二當家。
這下,馬賊中的老匪們也怒了,罵道:
「二當家,想不到你居然真的賣友求榮,之前杜黑子這麼說,我還不信!」
「崔智,我從此與你恩斷義絕,不死不休!」
「大當家呢!大當家也被你出賣,被你害死了嗎!」
霎時間,崔磊丹有種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的感覺。
雖然他的確是馬賊二當家,但這被冤枉的委屈感,太強烈了,讓他想找地方說理去。
眼看著眾多昔日的好兄弟,一個個惡狠狠地盯了過來,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架勢。
而周圍那些剿匪聯盟的好漢,也都無比警惕,調轉刀劍朝向崔磊丹,將崔磊丹和他的護衛們包圍在內。
就連他的那些親信護衛,也不禁有些迷茫了。
難道二當家真的出賣了馬賊們,要大義滅親,卻沒有告知他們?
可崔磊丹明明一直跟他們待在一塊,並沒有單獨與那玄空見過面啊。
崔磊丹臉色很難看。
現在的局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兇險程度,甚至比十年前,被覆水派高手圍剿時更甚。
畢竟那一次,雖然家人沒保住,兄弟們也死傷不輕。
但他的智計還是湊效,迷惑了覆水派高手,保留了他們雄霸馬幫的老兄弟,以及小半財寶,還能東山再起。
而這回,三弟和大哥先後身死,馬幫的兄弟被包圍,連他自己,也被陷害。
他在最為得意的智計,反過來被人踩在腳底碾壓。
一切都只因為,他小看了那個小和尚玄空——
崔磊丹看向從容淡定的玄空,又看了眼無比憤怒的馬幫兄弟,心中陷入糾結。
他現在選擇不多。
要麼是將計就計,承認自己是棄暗投明,出賣馬幫兄弟,要戴罪立功,之前種種,都是自己為剿滅馬賊的謀劃,如此,大概率能與剿匪聯盟和平共處,只不過聲望要損失不小。
畢竟再怎麼戴罪立功,他也曾是馬賊二當家,是臭名昭著的惡徒。
要麼,就是乾脆站出來,和馬幫兄弟們站在一起,拼死從這裡殺出去。
但看那些老兄弟們的眼神,自己這時再明牌站他們那邊,他們也不一定信,而且馬幫陷入圍堵,敵眾我寡,處於絕對劣勢。
民富受了重傷,還在家裡等自己回去……
「崔磊丹,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若是真的有心戴罪立功,就親手殺幾個馬賊,我們便能信你是棄暗投明,不追究你過往犯下的罪孽!」
崔磊丹環顧四周,眼看剿匪聯盟眾人如臨大敵,也不乏看笑話者,而馬幫的兄弟們則咬牙切齒。
就連身邊的親信手下,也都流露出失望,窩火之色。
他最後一咬牙,大聲道:
「我崔磊丹行得直,做得正,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不可能是什麼馬賊二當家,也沒與馬賊約定過什麼響箭訊號!」
「我崔磊丹不過是遠安縣一個普通士紳,看不過眼馬賊作惡,才發起剿匪聯盟,我兒民富,還為此被馬賊報復,被打斷手臂!
「玄空,你血口噴人,我看你才是跟馬賊勾結,又行出賣之事,別有圖謀!
「是了,適才故意坐視旁觀,放任楊少俠被那罪幻魔女所殺,是你早與那個女魔頭有勾結才對!」
說到最後,也不管其中邏輯是否通順,要把矛頭調轉到玄空身上,讓玄空自證。
被他一說,眾人想起,玄空之前殺馬賊那麼積極,卻沒去斗那罪幻魔女,的確也有疑點。
玄空淡然一笑,絲毫不為崔磊丹的反咬一口而擔憂,策馬向崔磊丹走了過去,道:
「崔施主,事情都已經做了,臨頭又反悔不認,殊為不智啊。也罷,崔施主想保全名譽,不為馬賊之名所累,小僧也能理解。」
「不過,崔施主真想與馬賊劃清界限,卻不能空口白話,還需做一件事,方能讓人信服。」
「那便是如之前那位施主所說,親手殺幾個馬賊,大家才能既往不咎。」
其他人紛紛附和道:
「是啊,崔老爺,你不親手殺馬賊,讓我們怎麼相信你嘛!」
「嘴上說得好聽,說得再多又有什麼用?」
「玄空大師再怎麼說,也親手誅殺趙獨眼、張疤面,殺死那麼多馬賊,他拳拳除害之心,大家都看在眼裡,怎麼可能勾結女魔頭!」
「我看他是狗被逼急了亂咬人!」
崔磊丹見玄空不接招,眾人仍然對他滿滿質疑,心中惱恨已無以復加。
眼中則浮現一絲黯然,一臉慚愧地說道:
「非是鄙人怯戰,實在是鄙人從小隻習文墨,並不舞刀弄槍,鄙人自稱武功低微,已經是為了臉面,給自己貼金的說法,鄙人其實,根本不會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