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
玄空一行很順利就進入了徐州城內,剩下的路上沒再發生什麼波折。
剛進城門不久,卻見好些人神色匆匆,往一個方向趕,而且其中有不少江湖人。
姚守信、何守禮拉住一個人打聽,才得知有人要決鬥了。
「那司馬拓和曹銘時要決鬥了?不是說要在月圓之夜,王府之巔嗎?怎麼現在就這麼多人趕過去?」
兩人又是疑惑,又是激動,他們此來徐州就是為了這一戰。
趙景宇則臉色一黑,這王府之巔,不就是他家嗎?
有人想半夜跑他家屋頂打架,未免太不把俆王放在眼裡。
之前在雲霧山聽說這事,他就心有芥蒂,只不過那時他雖然是王子,但孤身一人,周邊都是些高手,沒什麼底氣,不好表現出來。
被拉住的那人看傻子一般看向這高矮分明的兩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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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月圓之夜已經是三天之前了,你們既然知道這兩位年輕俊傑要月圓之夜決鬥,卻分不清時間嗎?」
姚何二人一陣尷尬,才想起來,兩天前他們都被抓住,關在那雲霧山,憂心生死,哪有心思關注日期。 急忙問道:「那一戰結果如何,誰贏了?」
「什麼誰贏了,那一戰根本沒打起來,據說這徐王府來了個大高手,直接把兩人給打出去了,現在還在客棧里躺著呢!」
「啊?」
不止姚何二人,連趙景宇也懵了,這徐王府還有大高手?
趙景宇對於這徐王府的處境還是有認知的,雖然身為皇族子弟,按理說地位尊貴,但如今這世道,卻是以武為尊。
徐王府掌握徐州城城衛軍數千兵馬,可高手寥寥,即便是他父親俆王趙運隆,也才剛剛達到內力外放的程度,放在江湖上不過是二流高手。
對於普通江湖人,還算有威懾力,但對頂尖高手來說,這卻是有點不夠看。
這也是那司馬拓和曹銘時敢將決鬥之地,放在王府之巔的原因。
他們一個是五行宗真傳,一個是鼎龍宗真傳,這五行宗和鼎龍宗,又都是位列三宗,高手眾多,地位尊崇。
「那大高手是誰?」
「是傳說中擁有紫陰仙體的那位昭華公主!」
玄空聽得有些發愣,與白貞娘對視一眼,紫陰仙體? 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又是一個天生仙魔體?
白貞娘看出他的迷惑,知道他對於這江湖上的奇聞軼事了解不多。
當下快速給他介紹了一遍。
這位昭華公主趙泠然,傳說擁有仙魔體之中排名第八的紫陰仙體,是大盛皇室趙家不世出的武學奇才,年紀輕輕,不到三十的時候,便已躋身宗師境界。
不過她潛心武學,久居深宮之內,並不怎麼在江湖中露面,乃至很多人都懷疑,是不是真有這麼個人。
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在徐州。
「是泠然姑姑,她怎麼來了?」一旁的趙景宇同樣很好奇。
姚守信和何守禮則關心另一個問題:
「那此時決鬥的雙方又是誰?他們為何要決鬥呢?」
「是幼麟雛鳳榜第十三名的紅妝劍莫裳,還有一個不知名的年輕高手,自號鼎龍宗潛龍,蕭青龍。
「至於為什麼要打,這我就不知道了。
「我也是聽說了那蕭青龍年少輕狂,先是挑戰那排名第十六的不二劍柳方,輕鬆將柳方擊敗,而後又要挑戰莫裳,才急著趕過去的! 「不說了,再晚說不定就錯過了!」
「嗯?」
玄空詫異了,他記得莫裳的確是說要來徐州,因為聽說噬陰和尚和剝陽尼姑在徐州出沒,還抓走了俆王府的王子趙景宇。
以他對莫裳的了解,對方只關心抓淫賊,對這比武決鬥,應該沒什麼興趣才對。
「去看看這場決鬥也不錯!」
「同去同去!」
姚守信、何守禮來了興趣,對他二人來說,能趕上這一場決鬥,卻是不容錯過。
雖然決鬥陣容不如司馬拓、曹銘時,但那莫裳在七小劍仙中排名第三,同樣名氣不小。
「一起去看看。」
玄空也很好奇這其中有什麼原委,帶著白貞娘和趙景宇跟在後面。
很快,他們便來到一座青樓附近,望見那名為紅羅倚香樓的招牌。
這一州首府里的銷金窟,顯然比遠安縣裡的春風樓要奢華太多,光是樓層就有三四層樓那麼高,每一層都是珠簾繡幕,金漆雕欄,琉璃鋪瓦,飛檐塑雀。 還是白日,這綺麗旖旎之所內外,已人頭攢動。
不過大多數人,卻是對樓中的溫香軟玉沒了興趣,目光都聚攏於青樓大門外。
玄空望見那裝飾奢華的青樓,不由有點想吐槽,他第一次與莫裳見面,也是在一座青樓,這次又是,莫非他們和青樓有緣。
大街上擁堵得厲害。
人人都在踮腳探頭,往前張望,沿街兩側的客店,同樣探出不少腦袋。
甚至有輕功高妙者,直接站到了屋頂上。
「這紅妝劍莫裳果然名不虛傳,不說武功,光是這美貌,那紅羅倚香樓,就沒有哪個姑娘能比得上!」
「是啊,就算看不到對決,光是看一眼這位女俠,就心滿意足了。」
「別擋路,讓我也看一眼啊!」
周圍人的議論紛紛,姚守信、何守禮心急看戲,直接暗運內勁,從人群中開出一條路。
被擠開者轉頭怒目而視,發現來者竟是隔空將他們推開,是能內力外放的高手,登時敢怒不敢言,自覺往兩側避讓。
玄空和白貞娘、趙景宇,倒是省了些事,直接跟在後面。
來到人群的最前排,便見大街中間被隔開了一片空地,有一男一女,分站街面兩側
女子紅衣紅劍,頭扎馬尾,身姿窈窕而不失颯爽,容顏絕麗卻英氣勃發,赫然便是紅妝劍莫裳。
對面則是個青年,青衣箭袖,肩臂處繡有醒目的金色龍紋。
雖然他面目略顯稚嫩,看著只有十七八歲,但眉宇飛揚,卻隱隱透出龍盤虎踞的氣勢,一眼便能看出其不凡。
他正盤坐於這紅羅倚香樓的正門口,旁若無人,自顧自的打坐。
這人想必就是那個蕭青龍了。
兩人明顯在對峙,卻並未立即開打,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還有不二劍柳方,正站在莫裳一側的後方,捂著肩膀,臉色略顯陰沉。
玄空幾人,突兀從圍觀人群中排眾而出,引來中間不少人的注意。
姚守信、何守禮一高一矮,反差明顯,玄空和白貞娘兩個光頭和尚,外加一個白白淨淨看著不像江湖人的趙景宇,這組合著實有點怪異。
就連冷麵含霜的莫裳也不禁微微側頭,瞅見玄空,卻是冰雪迎春,稍有消融的跡象。 她主動道:「玄空,你怎麼來了?」
玄空雙手合十,問候道:「莫施主,柳施主,別來無恙。」
眾人又是一呆,這看起來拒人千里之外,對誰都不假辭色的紅妝劍莫裳,居然跟人打招呼?
而且還是跟一個長得俊俏的小和尚?
這和尚是什麼來頭?
「玄空小師傅……」柳方勉強扯出個笑容,禮貌回應。
人群中有熟讀江湖邸報者,聽到玄空這個名字,恍然道:
「是那個參與圍剿哀鴻邪劍的玄空?」
「他居然與莫裳和柳方這兩個小劍仙認識?」
「哦?他竟如此年輕,莫非也是個少年俊傑?怎麼沒登上這幼麟雛鳳榜?」
玄空的名字在圍觀者中被傳開,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湧起強烈的八卦欲望,這場紛爭,是越來越好熱鬧了。
「莫施主,你們卻為何要與這人決鬥?」 玄空看了眼那蕭青龍,道。
柳方臉色更冷,語氣中有憤憤不平的味道:
「不是我們要找他決鬥,是這人非要找我們決鬥!」
莫裳則道:「此事與柳方無關,這人是沖我而來。」
當下簡單說明。
原來,這紅羅倚香樓鬧出了命案,有一位客人和陪客的姑娘被人發現橫死於包廂之內。
屍體赤裸,膚色蒼白,似是縱慾過度而死,又疑似被吸乾了精血。
莫裳懷疑是那噬陰和尚和剝陽尼姑所為,想進這青樓調查一番,結果卻被那蕭青龍提前得知了消息,堵在門口。
非要跟她比武對決,打一場,不然就不讓她進去調查。
莫裳剛來到徐州城時,這蕭青龍就曾找上門,說是想跟她以武會友,比試一番,決一個高下。
不過莫裳並不想理會此人,直接拒絕。
蕭青龍還想糾纏,出言挑釁,與莫裳同行的魚龍尊者金懷璧出面,將他給趕走了。 沒想到對方卻不肯罷休,借著這個機會,再次逼她應戰。
柳方也跟了過來,主動提出,要替莫裳跟那蕭青龍打,結果不敵對方,被打傷肩膀。
蕭青龍贏了一場,仍然堅持要跟莫裳再打一場,與她分出個勝負。
不過他剛打完一場,需要先運功調息,休整一炷香的時間。
玄空聽得無語,這蕭青龍的確是夠囂張,要挑戰兩位小劍仙,絲毫不懼他們背後的兩大劍門。
不過這打完一場還要休整一炷香是什麼意思,狂卻不狂到底,一口氣跟莫裳也打一架,反而強行要求公平對決?
還有,他說休整就休整?
「他是鼎龍宗的真傳弟子,背後有鼎龍宗的長老壓陣。」
嗯?
玄空朝那蕭青龍後面望去,果然發現那紅羅倚香樓的二樓臨窗的位置,有兩個中年人,身著繡著龍紋的紅衣箭袖,神情淡漠。
這回金懷璧沒有出面,想必是被這兩個長老給攔住了。
玄空道:「他為什麼非要跟你打?這鼎龍宗,難道跟魚龍劍門有仇?」 莫裳搖頭道:
「我也是後來才得知。
「那鼎龍宗的太上長老敖東海近來宣稱,他找到一座神異的化龍池,能幫人易筋洗髓,提升武道根骨,化魚為龍,不過於他自身已經無用。
「故而他激勵鼎龍宗的門下弟子,讓他們礪劍於同輩天驕,若能擊敗五位幼麟雛鳳榜上之人,便有資格進入那化龍池,悟道修行三日。
「這蕭青龍便是鼎龍宗的真傳弟子之一,到處找幼麟雛鳳榜上的人挑戰。」
旁聽的姚守信插嘴道:
「那司馬拓和曹銘時,也是為此才約斗徐王府之巔?」
何守禮也忍不住開口:
「這鼎龍宗的弟子確實傲慢張狂,他們贏了有機會進化龍池,但別人跟他們打,又有什麼好處?憑什麼要跟他們打?」
莫裳道:
「那敖東海還說了,若其他宗門,有不超過二十五歲的天才,能擊敗獲得進入化龍池資格的鼎龍宗弟子,則可取而代之,獲得其進化龍池的資格。」
「哦?這是為了避免其他宗門的弟子放水嗎?」姚守信意外道,「居然還有這等隱情,我說那曹銘時和司馬拓怎麼無緣無故約斗。」 何守禮道:「想必這鼎龍宗弟子也不想被人奪去資格,故此只找人約斗,卻不聲張原因。」
「鼎龍宗弟子莫不是把別人當傻子?不言明這化龍池之事,誰願意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挑戰。」
「他們應該知道,所以用挑釁、激怒對方的方法,逼人跟他們打,卻是不在意是否得罪人。」
就在這時,那對面的蕭青龍已然起身。
旁若無人地扭動脖頸,伸展四肢,發出噼噼啪啪的脆響,目光睥睨,朝莫裳這邊掃了過來,道:
「莫裳,來吧,不要耽擱時間,今日你註定要成為我的手下敗將。
「無關人等,速速退散,休怪我手下無眼,徒增傷亡!」
究竟是誰在耽擱時間?
玄空再瞥了一眼這蕭青龍,也不知道這人是本性張狂,還是為了激怒莫裳,故意這麼說話。
但不得不說,確實很吸引仇恨,讓人很想打他。
「看什麼看,臭和尚!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打!」蕭青龍瞪了他一眼。
與此同時,一聲清冽劍鳴,莫裳劍已出鞘,凝眉冷目,直指蕭青龍。 她對那什麼化龍池並沒有興趣,但這蕭青龍一而再地挑釁,她也被激起了火氣。
便要一閃而上,教訓這口無遮攔的狂徒。
玄空跨前一步,攔在了莫裳身前,輕笑道:
「莫施主,讓小僧來吧。」
事到如今,這人是否真的本性狂妄,已經不重要了。
雲霧山一行,他驟得三十四年內力,估摸著,比起之前在鷹巢澗,又強了一個檔次,行事更不需要什麼顧忌。
打臉這種大宗門所謂的少年天驕,多少有點大炮打蚊子的意味。
但蚊子就是蚊子,該打就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