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們便被分別引入三間裝飾華貴的浴室。
室內設有專門的浴池,浴池飄著花瓣,水溫正好,馥郁芬芳。
本來有服侍的奴婢,不過玄空明面上是個和尚,也沒有讓人服侍洗澡的習慣,當即屏退了。
查探了下這浴室內外,沒發現有什麼問題,便直接脫衣沐浴起來。
這幾日來都在奔波趕路,還真沒什麼洗漱沐浴的機會,雖然有深厚內力傍身,北冥真氣護體,能自動屏蔽污濁外物侵染。
但能安心泡個熱水澡,也還是很舒服的。
旋即不由想起白貞娘,不知道她易容後,是否連衣服裡面的身材也變了,那豐盈飽滿,不知道藏在哪裡,這洗個澡,會不會暴露出來。
「嗯?」
玄空突然想到,那位公主殿下特意讓他們先沐浴更衣,難道是有意偷窺,想看他們的底細?
他倒是坦坦蕩蕩,並不怕被人看,然而白貞娘卻不行。
便在此時,他隱隱感覺到,有什麼事物悄然靠近,動靜微不可查,卻沒瞞過玄空。
而那事物的方位,赫然來自屋頂,真有人想偷窺? 這情形倒是讓他想起之前在暖山寺時,莫裳也是半夜潛入,先趴屋頂,又來又鑽進他房間。
他當時不知莫裳來意,污衊對方是女淫賊。
此番有人向來偷窺他洗澡,難道又來一個女淫賊?
玄空一招手,擒龍控鶴將僧袍吸入手中,順勢穿好,腳下一蹬,已騰空而起。
他掌心向上,勁風噴吐,轟隆一聲,大塊屋頂連著瓦片掀翻出去。
這回不在自己家裡,用不著擔心把房屋給拆了,他出手沒什麼顧忌。
不過也沒一上來就用全力,只是有些好奇,不知是誰敢潛入王府,行此鬼祟之事。
一襲紫色身影從眼前閃過,玄空從屋頂洞口穿出,落在檐角之上。
卻見對面正有一宮裝女子,落在屋檐另一端,與他遙相對望。
此時雖近黃昏,紅日西斜,但光線仍然充盈,迎著霞光,這宮裝身影,卻是光彩奪目,明艷異常。
只見她一身紫綢宮裝,鳳釵雲髻,戴著紅寶耳墜、珊瑚項鍊等明耀珠寶,襯得她愈發雍容華貴。
她的容顏絕美,卻又帶有妖冶的奇異美感,美眸泛著紫光,唇色也並非朱紅,而是略有些發黑的深紫色。 玄空目光一凝,只覺這女人淡漠靜立,卻有股難以言說的強大氣場籠罩而來。
這是他之前在那馭劍門長老楊昊等人身上,都沒有感受過的。
這女人雖然沒出手,但直覺告訴他,對方比楊昊這種一流高手,要強大得多。
「昭華公主?」
玄空之前已經有所耳聞,這昭華公主現身徐王府,打傷了那幼麟雛鳳榜的司馬拓和曹銘時,並且擁有紫陰仙體,年紀輕輕就已進入宗師境界。
如此打扮和氣場,對方的身份呼之欲出。
宮裝女子並不答話,驟然一揮紫色寬袖,登時便有股陰冷之極的氣勁倏然襲至。
玄空運起天山六陽掌,右手以陽掌迎擊,將這陰氣消融,旋即左手內力倒運,以陰掌還擊。
宮裝女子秀眉一挑,似乎有點意外,衣袍揮舞間,有一股陰氣與玄空掌力對撞。
無聲之中,卻有冷風四溢爆散,一層白霜憑空在屋頂鋪開,沿著對撞中心,往四周的瓦片蔓延。
玄空看出來,他的道家內力是陰陽兼備,而對方,卻掌握一種極為陰冷的內力。
對方既然有意一戰,玄空自然不懼,正好,就拿這公主殿下,試試宗師級高手的深淺。 他當即雙足在瓦片上連點,朝對方飛掠欺近。
與此同時,再以天山六陽掌的陽掌掌力,沛然轟去。
宮裝女子面色冰冷,同樣沒有退讓的意思。
一雙纖白玉手從紫色袍袖露出,掐動指訣,看著速度不快,卻有殘影閃過。
一朵妖冶紫花幽然於她袍袖中綻開,將這股玄空掌力擋住。
而後又是袍袖舞動不停,一朵朵紫花連續綻開,飛旋著環繞玄空,朝玄空圍逼而去。
一瞬間,玄空感覺有寒流洶湧而來,要將他凍結成冰雕。
這還是武功嗎?這都已經是法術了吧……
玄空不敢掉以輕心,當即一身內力催發,擒龍控鶴,朝四周旋掃。
龍捲風一般的氣勁螺旋而起,嘩啦聲中,無數瓦片被卷碎,屋頂開出一個大洞。
宮裝女子也被捲入這漩渦之中,與玄空一起失去立足點,往下方的浴池落去。
玄空趁勢改掌為爪,往回一吸,她猝不及防,便如巨大的紫色蝴蝶,朝玄空翩躚飛舞而來, 半空中,卻無法再維持那副冰冷漠然之色,目露震驚,再回過神,已被玄空扣住了修長的脖子。
玄空也有些詫異,宮裝女子脖頸肌膚細膩柔軟,明明就是肌膚的觸感,入手卻是一陣冰涼。
緊接著,便有一層薄冰覆上皮膚,寒流迅速從皮膚往血肉蔓延,連帶著全身內力,也要為之凍結一般。
玄空心中微沉,對方招數過於詭異,連他護體的北冥真氣,都沒防護到位。
他身體霎那僵硬,隨即一身內勁以陽力運轉,將這股侵入體內的寒流驅散出去。
但下落的姿態,卻是來不及調整了。
「噗通!」
玄空抓著女子脖頸,一同墜進浴池溫水中,水花濺得很高,水溫迅速轉冷。
再從水中躍出,已是一身濕漉。
宮裝女子云髻散亂,垂落幾縷粘在臉上,雪白肌膚覆著一層明晃晃的水光,深紫雙唇潤澤欲滴,更添三分妖冶之感。
一身宮裝紫裙緊貼在身上,一時間峰巒如聚,周身曲線玲瓏盡顯無餘。
她紫眸一凝,盯著同樣濕身的玄空,並未因此而生氣,反而笑了,如紫色的牡丹盛放,華貴中帶著妖媚:
「好一個武功高絕的小和尚,我是昭華公主趙泠然,你就是救了宇兒的那位玄空大師?」
「公主殿下,你為何要在屋頂偷窺小僧?」
玄空手裡還抓著趙泠然的脖子,以陽力隔絕那股寒流,倒是不擔心再著了她的道,隨時能扭斷她的脖子。
趙泠然並未慌亂,解釋道:
「玄空大師,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此前有人曾易容假冒我那侄兒趙景宇,試圖對我下毒,被我識破後,直接咬破口內毒丸,自盡身亡,卻無從追查其身份和幕後主使之人。
「因此這次宇兒與你們二位陌生僧人回來,我才有所疑慮,想請你們先沐浴更衣,以窺探虛實。
「不過如今來看,以你的實力,並不需要假冒誰來接近我。」
「哦?徐王府也有那被使者操控之人來過?」
玄空倒沒料到還有這樣的隱情,有些好奇那使者抓趙景宇的目的,難道是早料到這位昭華公主會來,特意派人狸貓換太子,偷襲她?
這使者陰魂不散,玄空覺得,很有必要追查出對方的身份,他之前破壞了對方的計劃,結怨不小,必須斬草除根才行。 「公主殿下!」
這時候,外面響起驚叫聲。
如此大的動靜,浴室附近的其他人,都被驚動。
趙泠然道:「玄空大師似對那死士的幕後之人有了解,如此,我們倒是有共同的敵人,先放開我,如何?」
「也好。」
玄空鬆手,既然已經將誤會說開,倒沒必要再繼續那麼強硬。
當然,他心知趙泠然之所以對他出手,並不止是誤會,恐怕也存在著試探他實力的心思。
看得出來,這位公主殿下沒有下死手,只是妄圖以冰寒之力控制住他。
正好他也試探出來,自己以這一身內力施展擒龍控鶴,連宗師都不能抵禦,心中底氣十足,並不擔心對方再突然翻臉什麼的。
「快保護公主殿下!」
柳校尉帶著王府侍衛們來到浴室門外,刀劍已然出鞘,如臨大敵。
他們之前得到趙泠然授意,就守在浴室附近。 對於位列宗師的趙泠然親自出手,窺探浴室內三人是否易容偽裝,他們都覺得十拿九穩,不會有什麼意外。
哪想到這玄空竟然兇悍如斯,幾招內,就將這浴室屋頂掀了,把公主也卷進浴室中。
這才倉促趕來支援,心中則有些膽戰心驚。
能跟宗師相抗的敵人,可不是他們能夠招惹得起的。
正忐忑著,要不要殺進門去,就見趙泠然從門口現身,雲髻濕漉,裹著一條毛毯,將身上遮蓋嚴實。
緊接著,玄空出現在後面,同樣一身濕漉。
眾侍衛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都是一愣,此情此景,實在惹人遐想。
以這位昭華公主的武功,居然好像跌進了浴池之中,頗有些狼狽?
那個玄空和尚呢?被降伏了嗎?
趙泠然也不解釋,直接道:
「沒事了,你們先退下吧。」
這位公主武功極高,他們不敢有絲毫忤逆,既然對方說沒事,那就是沒事了。
「師弟,你沒事吧?」
白貞娘出現在另一間浴室門口,並未暴露出她的本相,仍是觀明和尚的模樣,向玄空問候了一句。
玄空微笑搖頭。
「泠然姑姑,你怎麼在這?」
趙景宇從隔壁浴室門口奔出,他出來得明顯有點倉促,濕發披散,只裹了件外袍,身邊還跟著幾個服侍的婢女。
望見趙泠然和玄空從同一間浴室中出來,而且都是濕漉漉的,他臉上既震驚,又有些茫然。
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玄空和趙泠然會在一間浴室中出現,似乎還一起共浴過。
趙泠然並未回答他,而是看向趙景宇身邊的婢女。
這幾個婢女雖也震驚,但反應很快,領頭的婢女道:
「啟稟公主殿下,王世子的身份,奴婢已然驗明,並非易容假扮,是為真身。」 趙景宇又是一愣:「你們是姑姑的手下?要查驗我的是否假扮的?到底怎麼回事?」
趙泠然神色一緩,道:
「等會兒再跟你解釋,先去見你父母吧,你失蹤這些時日,他們可都急壞了。」
很快,玄空見到了一個朱紅蟒服,相貌威嚴的中年男子趕到,長相與趙景宇頗為相似,正是俆王趙運隆。
還有一個衣著華貴,面容溫婉的婦人,則是趙景宇的母親韓蓉。
他們兩個倒是顧不上趙泠然和玄空的異樣,見面先對對趙景宇打量一番,道:「宇兒,真的是你?」
而後扶著趙景宇胳膊,又是捏臉,又是摸頭,確認無誤,才一臉欣喜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玄空之前簡單了解了一番趙景宇的家庭關係,知道這俆王府人丁不旺,趙景宇是俆王獨子,頗受他父王和母妃寵愛。
趙景宇沒有因此養成飛揚跋扈的性格,倒也難得,當然,也可能是徐王府武力不強的緣故,跋扈不起來。
趙運隆又向趙景宇解釋了一遍,有人易容假扮他回府的事。
最終那人沒有得逞,服毒身亡了,卻讓徐王府上下心有餘悸,這才對他這次回來,如此謹慎。 趙景宇則將玄空將他從雲霧山滄浪洞救回來的事說了一遍。
「玄空大師,觀明大師,此番多謝二位救下小兒,先前有冒犯之處,還請海涵!本王已備下晚宴,為大師接風洗塵。」
俆王趙運隆一點沒有王爺的架子,對玄空和白貞娘非常禮敬。
玄空、白貞娘謙和回應。
隨後,玄空和趙泠然分別再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一行人移步王府設廳,用了頓奢華晚宴。
席間倒是沒再有什麼波折,不過晚宴過後,夜色降臨,玄空和白貞娘正要在王府管事引領下,先去客房休息。
卻有一襲紫色身影出現在客房外,赫然是趙泠然,她微笑道:
「兩位大師,我有一事,想與二位相商……」
「公主請說。」
玄空有些好奇,有什麼事不在晚宴上說,反而特地等到吃完之後。
「此事涉及一些秘密……」
趙泠然紫眸一抬,對周圍的侍女、侍衛們吩咐道: 「你們下去吧,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趙泠然氣場強大,性格也強勢,反倒是有點比趙運隆更像徐王府之主的意思。
那些侍女侍衛看了眼玄空和觀明,不知道公主殿下跟兩個和尚單獨相處,是什麼用意。
嘴上不敢稍慢,齊聲道:「是,公主殿下。」
很快,客房四周為之一清,燈火幽寂。
「兩位請坐。」
趙泠然微微一禮,請玄空和白貞娘進了一間客房,在桌旁坐下。
玄空凝神感知了下,這附近真沒有別人了,再看向這位雍容華貴的公主,同樣好奇,對方搞得這麼神秘兮兮,是想幹嘛。
「玄空大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那位在橫空寺密窟外大殺四方的那位蒙面人,而你身邊這位,則是大名鼎鼎的罪幻魔女。」
趙泠然聲音聚成一線,傳入耳中,卻是傳音入密的方式。
她看著玄空和白貞娘,深紫色的唇瓣,勾起一抹微笑。
似乎想要表示友好,但這妖冶的唇色,在燈光之下愈發顯得深沉,反而更多了神秘詭譎的味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