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沒料到趙泠然一開口,直接道出了他和白貞娘的底細。
不過想來自己暴露了一身強大內力,又出自遠安縣,倒是很難不讓人往那神秘蒙面人的方向聯想。
他自然不會被這麼一詐就直接承認,臉上不動聲色,合十道:
「阿彌陀佛,那橫空寺密窟之事,小僧也有所耳聞,但小僧一直在暖山寺研讀佛經,與此事並不相關,至於這位觀明師兄,則是小僧在來徐州的路上結識,更與那罪幻魔女沒什麼關聯,公主誤會了。」
他眼中直勾勾盯著趙泠然的紫眸,若是對方有什麼敵意,或者試圖以此為把柄,要挾他,他並不介意滅口。
趙泠然微笑道:
「別急著否認,我道出你們身份,並非要與你們為敵,正相反,我想與你們聯手。」
玄空也猜到,這公主跟他們攤牌,不是想再打一場。
他與白貞娘對視一眼,也不承認或否認,靜待對方繼續說。
趙泠然道:
「你們殺了那楊昊、秦守拙,得罪了那馭劍門和鎮岳派這兩大正道宗門,想必他們會追查到底,不會放過你們。
「一旦發現你們的真實身份,甚至可能聯合正道宗門,對你們發起圍剿。」 「若我們聯手,我趙家皇室如今雖然衰弱,卻也還有幾分餘威,能為你們提供庇護,甚至公開為罪幻魔女正名。」
玄空心中一動。
大盛皇室和朝廷再怎麼說,也是正統的官方勢力,有他們的支持,白貞娘或許真能洗涮女魔頭的罪名,光明正大出現在世人面前。
不過那暗月魔宗的人,同樣頂著魔頭的身份,其實也沒有引發什么正道圍攻。
歸根結底,這世道終究還是看實力和利益。
白貞娘引來這麼多人追捕,很大一個原因,還是因為外界以為,她手握橫空寺密窟的秘寶。
當然,若是真能跟這位公主合作,倒也沒什麼壞處。
玄空道:「公主殿下,想要如何聯手?」
趙泠然道:
「我此次來徐州,一是為我侄子趙景宇神秘失蹤之事,二則是為那鼎龍宗太上長老敖東海所說的化龍池。
「如今宇兒賴二位救回,但這幕後主使,卻還沒抓住。
「玄空大師,你可有那幕後主使之人的線索?」 玄空沒有隱瞞,將之前與那使者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搖頭道:
「那使者十分謹慎,做事都是操控其他人動手,動輒滅口,線索中斷了。」
趙泠然道:
「我懷疑,他的目標其實是我,特地抓走宇兒,目的是引我過來,圖謀不小,想必不會輕易罷手。」
玄空點頭,這使者居然陰謀對付皇室公主,還是位宗師級的高手,膽子倒是挺大,也難怪這麼謹慎。
「公主殿下,關於這使者,我們的目標倒是一致。若有其蹤跡,小僧自當相助,將其拿下。」
趙泠然又道:
「我的第二個目的,是為了搜尋那化龍池的下落,玄空大師,或許你能助我。」
玄空先前聽莫裳說過化龍池,據說能幫人易筋洗髓,提升武道根骨。
不過那位列宗師的敖東海說,這化龍池已經對他無用,才遴選門內弟子,讓他們找幼麟雛鳳榜的天才比武決鬥,獲取進入化龍池的資格。
趙泠然同為宗師,應該也用不著化龍池才對。
看出來玄空的疑惑,趙泠然主動解釋道: 「我趙家龍興之地,同樣有一座化龍池,趙家能坐擁天下三百年,除了靠太祖驚才絕艷,橫壓一世,所積攢的威勢。
「便是憑藉這化龍池提升子弟武道稟賦,高手輩出,穩壓各大宗門,讓他們不敢造次。
「只可惜,後來那座化龍池漸漸靈性乾涸,失去了神效。
「我趙家後代子弟武學天賦大都平庸,高手逐漸凋零,無以為繼,威望也一落千丈。
「到了如今,那鼎龍宗、五行宗的真傳弟子,甚至敢公然宣稱,要在徐王府之巔決鬥,簡直將我皇室威嚴視若無物!」
趙泠然說著,紫色美眸湧起煞氣,顯然頗有些著惱,即便將那司馬拓和曹銘時打傷,也沒有出氣。
「我此番聽聞又有一座化龍池現世,便想去參研一番,尋找復甦趙家化龍池的方法。」
玄空疑惑道:
「那化龍池如此重要,能量產天才,為何鼎龍宗和那敖東海,不將之悄然占據,培養弟子,反而搞這一出磨劍礪鋒,主動泄露他發現化龍池的消息?」
趙泠然道:
「這也是我疑惑之處。
「要麼是敖東海找到的那座化龍池,同樣即將失去神效,只能幫少數幾人易筋洗髓。 「要麼,就是那敖東海別有所圖。
「玄空大師,你年紀輕輕,又武功高絕,正滿足那敖東海所說的不足二十五歲的條件,可以挑戰鼎龍宗獲得進入化龍池資格的天才,取而代之。」
「我希望你能隨敖東海去化龍池一趟,給我留下標記,到時我尾隨在後,若那化龍池為真,你我聯手,直接搶占那化龍池。」
玄空看她說的十分霸氣,儼然不怎麼將敖東海和鼎龍宗放在眼中,道:
「公主殿下,不擔心與鼎龍宗徹底翻臉?」
趙泠然冷笑道:
「趙家皇室與那鼎龍宗,其實早有舊隙,近年間,那鼎龍宗氣焰越來越囂張,屢屢僭越,挑釁我趙家,離撕破臉皮,也只差一層窗戶紙了。」
趙泠然隨後簡單說了說趙家與鼎龍宗的恩怨,玄空才明白。
原來這鼎龍宗因為宗門名字,暗含與真龍鼎足而立的意味,疑似暗藏反心,對皇室不敬,為大盛太祖不喜。
為此大盛太祖下旨,要求鼎龍宗改名,否則有滅門之危。
鼎龍宗當時選擇忍辱負重,老老實實將名字改為了鼎蛟宗,卻深以為恥,隱忍多年,直到趙家皇室衰弱後,又將名字改回鼎龍宗。
此後,便一直與大盛官府和皇室不對付,只差沒有公然造反了。
玄空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麼看,那曹銘時與司馬拓約戰徐王府之巔,不光是看不起皇室,還有點故意踩臉的意味。
有著這樣的淵源,鼎龍宗翻身回踩,貌似也情有可原。
不過玄空剛被那鼎龍宗的蕭青龍冒犯,狠狠打了一頓對方的臉,以鼎龍宗如今的強勢,想必不會與玄空善罷甘休。
他與這鼎龍宗,卻是站在了敵對面,沒必要理解對方。
而與趙泠然,則有著相同的敵人。
趙泠然見玄空已經有些意動,又道:
「玄空大師,我聽宇兒說,你此來徐州,是想獲取度牒,參加那萬僧朝宗盛會?若大師能幫我,事成之後,這國師之位,也為大師虛位以待。」
玄空道:「這國師之位,公主殿下能做主嗎?」
趙泠然道:
「此次萬僧朝宗盛會,我父皇的意思,本就是想扶持佛門,倚為外援,以制衡那日漸跋扈的正道大宗門。
「以玄空大師的武功,這大盛之內的佛門,恐怕已無敵手,只是稍欠威望而已,到時大師在這盛會中一顯身手,拜為國師之事,便順理成章,實至名歸。」 玄空看著這外表雍容而又妖冶的公主,想不到對方還挺會畫餅,之前在浴室屋頂初見,還覺得對方高冷淡漠來著。
趙泠然似乎也覺得空頭許諾,沒什麼說服力,又道:
「玄空大師若能幫我這個忙,有什麼想要的回報,可以儘管提,只要我能做到,都儘量滿足。」
玄空看了旁邊的白貞娘一眼,有點想笑,怎麼這美女報恩的方式,好像都差不多。
白貞娘還欠他三件事呢。
不過他心心念念的東西,都在模版獎勵中,卻沒什麼需要向趙泠然索求的。
總不能向趙泠然提,他模仿虛竹,讓對方這個公主模仿夢姑吧。
玄空道:「小僧暫時倒是想不到需要什麼,不如就請公主殿下答應,日後也幫我一個忙,如何?」
趙泠然淺淺一笑,道:「如此也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玄空微笑點頭。
趙泠然便即起身告辭,臨走前再看了眼白貞娘易容的觀明,很識趣地沒再提罪幻魔女的事。
不過心中難免好奇,從頭到尾,都是玄空在跟她談,罪幻魔女一直沒有說話,似乎以玄空為主。 玄空的年紀看著不滿二十,如此年輕,卻不知跟罪幻魔女到底是什麼關係,如何走到一起。
但顯然,玄空對這罪幻魔女十分看重,為了她,不惜得罪暗月魔宗、馭劍門、鎮岳派。
這也是她起意跟玄空合作的原因,既與那鼎龍宗不對付,又武功高絕,而且還頗重情義。
至於玄空年紀輕輕,有這等恐怖的實力,是什麼原因,她卻是無意探究,免得引起對方猜忌。
等趙泠然離開,白貞娘才道:
「這位昭華公主,對我們的確是沒什麼敵意,應該是真心想與你聯手。」
對於白貞娘的識人能力,玄空還是比較信任的。
趙泠然沒怎麼擺公主的架子,言談頗為坦誠,玄空對她,也還算有好感。
那使者還沒有線索,玄空倒是不介意,再找點事做。
一夜無話。
「你與大宗門天才比武決鬥,以如影隨形腿將其痛毆,令其顏面盡失,震驚眾人,符合鳩摩智【爭強好勝,當眾裝逼】人設,獲得鳩摩智傳承:少林七十二絕技之袈裟伏魔功。」
次日一早,系統獎勵結算,玄空倒是沒太意外,又獲得一門少林七十二絕技。 這袈裟伏魔功,能以真氣灌注到袈裟、僧袖之上,將柔軟的布料化為鐵板,抵禦刀兵。
也能操縱袈裟,作為惑敵、困敵的道具,倒是攻防一體。
不過玄空有北冥真氣護體,又有擒龍控鶴,這袈裟伏魔功,作用就顯得沒那麼大了。
在徐王府用完早飯不久,便有人登門拜訪,赫然是徐州知州,他頗為禮敬,口稱大師。
卻是已經為玄空和白貞娘兩人準備好了一份度牒,親手奉上,無需別的手續,不用他們再跑一趟州府。
玄空知道這是趙泠然的授意,欣然收下。
接著,便準備去履行與趙泠然的約定,去找鼎龍宗獲得了進化龍池資格的弟子挑戰。
但很快,他發現鼎龍宗在徐州的弟子,還沒有一人能獲得這個資格。
其中蕭青龍只打敗了一個柳方,就被玄空重創。
另一位聲名赫赫的天才曹銘時,倒是先後擊敗了四個位列幼麟雛鳳榜之人。
卻在與五行宗的司馬拓約戰時,被趙泠然打傷,這一戰沒打成。
他傷勢未愈,留在客棧中養傷,擇日再戰。 此外,鼎龍宗還有一個擁有陽龍仙體的顧赤霄,高居幼麟雛鳳榜的第一位。
年僅二十歲,已經擁有一流高手的實力,內力外放,能遠邁五丈之外,與鼎龍宗的長老比肩。
外界都在盛傳,此子是當世第一天才。
以顧赤霄的實力,卻是無需再經過考驗來獲取資格,直接成為內定人選,但並未來徐州。
……
「那幼麟雛鳳榜更新了!」
洪福客棧,作為徐州城最大的客棧,如今有許多持刀佩劍的武林中人進出,客棧一樓的大廳內,更是坐滿了人,熱鬧非凡。
不少人在高談闊論,吹噓見聞,也有人慢慢悠悠飲酒喝茶,藉機探聽消息。
有人提及幼麟雛鳳榜,當即將在場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這幼麟雛鳳榜才剛出多久,這麼快就有了變動?」
「你難道沒聽說紅羅倚香樓外的那兩戰?鼎龍宗的蕭青龍擊敗第十六位的柳方,自然要取而代之,而那位玄空,以碾壓之姿痛揍蕭青龍,恐怕就不止是取代,而是要往前超越不少人了。」
「那玄空排名多少了?」 「第八!」
「第八,那不是剛好在另一個鼎龍宗真傳曹銘時之後?」
「有黑幕啊,蕭青龍都被玄空打這麼慘,同樣修煉鼎龍訣的曹銘時,又能強到哪去?」
「同修鼎龍訣,亦有差距。據說蕭青龍之所以慘敗,是因為鼎龍訣修煉不到家,只達到鼎鳴境界,卻是只通防禦,進攻乏力,根本沒法發揮鼎龍訣的真正威力。」
「那又怎麼樣,我可是親眼看見,蕭青龍被玄空的無影腳踹成豬頭的,跟個木樁一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換成我上也沒什麼區別!」
「你說話小聲點,好像那鼎龍宗之人,就宿在這洪福客棧的天字號房,被聽到你羞辱他們門內的天才,小心將你揍成豬頭。」
「切……」
這人表面不屑,說話的聲音卻還是不禁小了下去,鼎龍宗的弟子可不是好惹的主。
突然,他眼角映入一抹明亮的反光,扭頭望去,便見客棧大門處,隨陽光一起照進來的,還有個明晃晃的光頭。
一個和尚,非常年輕俊俏的和尚……
「那是,玄空大師?」
他一眼認出來,那不就是昨日見到的玄空嗎?想不到他的背後議論,沒招來鼎龍宗弟子,反倒招來另一個正主。 客棧內的眾人都停下議論,轉頭望向進門的這位年輕僧人。
眼見對方雖氣度從容淡然,頗有些高僧風範,但面相實在過於年輕,沒見識過玄空出手的人,都難免心生質疑。
他就是玄空,那位輕鬆擊敗鼎龍宗潛龍的大高手?
他出現在洪福客棧,又是想做什麼?總不是來住店的吧?
玄空徑直找到了客棧掌柜,請他代為通傳住在客棧中的鼎龍宗之人,就說玄空前來拜訪,有意挑戰鼎龍宗真傳弟子曹銘時。
他說話聲並未避諱客棧內的眾人,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對方打贏了蕭青龍,還不肯罷休,又再來挑戰曹銘時。
莫非是打上癮了不成?
還是說,不服氣在那幼麟雛鳳榜的新排名,位列曹銘時之下?
不論是哪種可能,玄空這般強勢,直接登門挑戰,都未免有點不將鼎龍宗放在眼裡了。
一群人興致勃勃,都很期待那鼎龍宗之人的反應,這下有好戲看了。
很快,就有兩個鼎龍宗的普通弟子下來,站在樓梯口,不客氣道:
「玄空!你不要以為打贏了蕭師兄,就可以目中無人,我們曹師兄被宗師打傷,尚未痊癒,無法與你一戰,你先回去等著吧!」 玄空也不生氣,笑道:
「阿彌陀佛,小僧對這醫術,尤其是治療內傷,略通一二,不知曹施主傷在何處,小僧可以先幫曹施主治癒傷勢,再行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