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因玄空、莫裳、曹銘時比武對決聚集而來的人群散去,徐州城的街頭巷尾,對此戰的議論,卻愈發熱絡起來。
「莫施主,多謝相助。」
玄空與莫裳並肩而行,但並未出現在徐州城大街,而是漫步在城中房屋的屋頂瓦蓋上。
放眼望去,灰瓦如鱗,重重疊疊,高矮起伏,恍若一片廣闊的瓦浪,別有一番景致。
自對決後,兩人在街上,總會吸引無數目光看來,乾脆移步到屋頂,清淨不少。
以兩人的輕功,在屋頂和地面行走,區別不大。
玄空找曹銘時之前,就已經考慮過曹銘時還差贏一個人,才能獲得進化龍池資格。
原本計劃從曹銘時這拿不到資格,就痛揍曹銘時一頓,激將那鼎龍宗第一天才顧赤霄下場,與他一戰。
後來看曹銘時還算配合,又想到,可以找個天驕先輸給他。
於是抱著試試的想法,找莫裳幫忙,莫裳倒是乾脆,直接就答應了。
以莫裳這知名俠女的身份,主動挑戰別人,然後認輸,無疑多少有損她的名望。
讓她幫這個忙,玄空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我對這比武輸贏,並不在意。」
「你之前幫過我,我只是回報你而已,用不著道謝。
莫裳鳳眸瞥了他一眼,道:
「我倒是好奇,你為何突然要爭這進化龍池的資格,以你的武學天賦,恐怕用不著再易筋洗髓才對。」
玄空與她對視,微微一笑,還以為她只對抓淫賊感興趣,原來也會好奇別的嗎?
他也不隱瞞,直接道:
「小僧是受那昭華公主所託,幫她尋找化龍池的所在。」
「嗯?」
莫裳昨天也見到了趙景宇,知道玄空救出了這位徐王世子的事,想不到這麼快就跟皇室公主搭上了關係。
玄空繼續道:「昭華公主託付我兩件事,一是找到化龍池,一是找到那抓走徐王世子的神秘使者。」
「不過這使者線索中斷,暫時沒有頭緒,便先完成另一件。」
莫裳忍不住道:「哦?只是單純幫忙,你會這麼好心?」 她臉上難得出現揶揄之色,倒是毫無在別人面前的高冷,與生人勿近的英氣面龐頗不相稱。
玄空不由莞爾一笑:
「小僧向來樂於助人,莫施主可是親口說過,小僧是好人來著,好心幫忙,又有什麼問題?」
莫裳也笑了,她一身紅衣,笑起來如火綻紅蓮,愈顯嬌艷:
「那我還說過你是壞和尚呢,怎麼,難道你看上那位公主殿下了不成?」
玄空一本正經道:
「莫施主,你這是毀謗,小僧可沒承認過自己是壞和尚。」
「行了,玄空,這裡沒有別人,你倒是不用再時時刻刻裝成有德高僧,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去春風樓。」
莫裳勾著嘴角,白了玄空一眼。
「嗯?」
玄空無語,之前還覺得跟莫裳有默契,互相不揭底呢,這突然當面提逛青樓是怎麼回事。
他反擊道: 「莫俠女,你假扮落難女俠,還夜闖暖山寺,不知道又是有什麼企圖。」
莫裳再白他一眼,道:
「我是女淫賊,又怎麼樣?哼,總之你不用在我面前裝什麼高僧,行不行。」
玄空感覺莫裳今天有點奇怪,比起以往,更放得開一些,可能真是沒有其他人在的緣故,用不著偽裝什麼。
「好吧,你說了算。」
既然莫裳都這麼說了,玄空自然也不端著,他又不是真喜歡當和尚,確實沒必要隨時隨地入戲。
「那我就不自稱小僧了,直接叫你莫裳?」
莫裳笑道:「這還差不多。」
她其實也覺得自己有點奇怪。
說不清,為什麼對這背地裡不正經的小和尚,那麼不見外。
或許是認識到對方的本性是個好人,或許是因為對方揭穿了哀鴻邪劍的身份,幫她解決了一個大敵。
他們彼此都見識過對方的另外一面,此時舊事再提,沒了敵意,便如故交一般,有種難言的親切。 先前去暖山寺,向對方道別時,見他自稱要鑽研佛經,似乎真的一心向佛,還有莫名有些遺憾。
如今再度相逢,發現他又露出本性,反倒是生出輕鬆之感。
不過這話一說開,氣氛又有些尷尬起來。
玄空主動轉移話題,問道:
「你在那紅羅倚香樓,有什麼發現嗎?」
說到這個,莫裳眉頭一凝,道:
「那一對橫死的嫖客與妓女,的確被吸乾了渾身精血而亡,很像是噬陰和尚和剝陽尼姑的手筆。
「但紅羅倚香樓並無人看到有光頭和尚和尼姑出沒。
「現場除了這兩人的屍體,也沒有留下其他人的痕跡,可能被抹除了。
「這兩人身亡的時間,是紅羅倚香樓最熱鬧的時候,他們那間包廂周圍,有不少人曾路過,卻無一人察覺異常,包廂中除了男歡女愛,也沒有鬧出過什麼別的動靜。
「想追蹤到那對淫賊,卻是有些棘手。」
玄空道:「青樓中那麼多人,那對淫賊對這兩人下手,是臨時起意,隨機挑選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種無差別犯罪的兇案的確很難破。
莫裳道:
「嫖客是一個漢石書院的書生,長相英俊,被同伴帶著第一次上青樓,妓女之前是賣藝不賣身的漂亮清倌人,剛剛開始接客。
「這書生的同伴完事了要回書院,去找他,才發現他出了事。
「那對淫賊或許是紅羅倚香樓的常客,又或許本身就是這青樓中人,見到這一對,男的英俊,女的秀麗,才臨時起意,對他們下手。
「別的嫖客和妓女,他們卻是看不上眼。」
「漢石書院?那書生叫什麼名字?」
玄空想起,之前來徐州的路上,一起同行的李文倫,就是要去漢石書院念書,後面玄空要去追蹤鑽心毒煞的幕後主使,讓他們先走一步,就此分別。
這書生第一次上青樓,不會是李文倫吧?
「他叫金熙湖,怎麼,你們認識?」莫裳狐疑道。
「不認識。」 玄空微鬆口氣,這李文倫跟他有明暗兩次交集,還是有些情誼的,他不希望看到對方出事。
玄空看一眼莫裳,笑道:
「如此說來,那對淫賊,專門挑俊男美女下手?那你我可得小心了。」
莫裳凝著的眉頭也不由舒展,微微一笑:
「玄空大師武功蓋世,在徐州城風頭無兩,那對淫賊哪敢打你的主意。只有小女子該當心才是。」
玄空商業互吹道:
「莫俠女說笑了,你不僅武功不凡,輕功更是超絕,該小心的是那對淫賊才是,一旦暴露,莫俠女必定手到擒來。」
他隨即問道: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線索嗎?你可有找出那對淫賊的辦法?」
莫裳搖頭:
「這對淫賊能神不知鬼不覺,出沒於紅羅倚香樓,要麼是輕功超絕,但從他們之前被人目睹過背影來看,輕功還沒好到那個地步。
「另一種可能,則是他們精擅偽裝、易容,犯案前後,都假扮成了妓女或嫖客,掩人耳目。」 玄空靈光一閃,道:
「那使者進入漢石書院,抓走徐王世子趙景宇,也是無人察覺,二者倒是有相似之處。那使者還曾派人易容成趙景宇,想混入徐王府。」
他將趙景宇在茅廁中被迷暈帶走,對莫裳簡單說了一下。
之前並未將紅羅倚香樓作案的淫賊,與那使者聯繫到一起。
莫裳提起偽裝易容,他才覺得,這兩者之間,真有什麼關係。
莫裳來徐州城之前懷疑是女淫賊抓走趙景宇,說不定還真猜對了。
「哦?」莫裳道,「那使者能精確找到茅廁中的趙景宇,並避開所有人將其帶走,想必對這漢石書院內部十分熟悉,難道他是那漢石書院中的人?」
玄空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徐王府應該調查過漢石書院眾人才對,他們並沒有發現什麼線索。」
以徐王府的能量,對武林人士沒什麼辦法,對這個漢石書院,還是能拿捏的。
沒有發現,意味著漢石書院的人或許沒問題。
玄空穿越前雖也看過一些推理小說,但自覺沒有查案的天分,無法從這已知的條件中發現蛛絲馬跡,幫不上多少忙。
莫裳沉吟道:「實在不行,就只好用笨辦法了。」 玄空好奇:「什麼笨辦法?難道你想再扮演一個落難女俠,引那對淫賊上鉤?」
莫裳臉色一紅,瞪眼看玄空:
「你才笨,我上回確實是誤會了你,但之前也是湊效過兩次,抓了幾個淫賊的好吧!」
玄空笑道:「哦?還有更笨的辦法嗎?」
莫裳有點想打這個笑眯眯的光頭,她覺得自己對對方有誤解,不僅不是好和尚,也不是什麼好人。
「笨辦法就是直接圈定嫌疑目標,去他們的居所搜尋與淫賊相關的線索。」莫裳氣惱道。
「好吧。」
玄空沒再多嘴,這確實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之前莫裳也想用這招對付他來著。
以她的輕功,用來做賊可是無往不利,比抓賊還要好用得多。
不過這紅羅倚香樓客人那麼多,光是嫌疑目標,恐怕都有不少,這要是全搜一遍,不知道要搜到什麼時候。
「那你小心,若遇到什麼麻煩,可以來找我。」
「嗯。」 ……
「還要動手嗎?」
依舊是紅羅倚香樓四樓的華貴包廂。
身披黑色斗篷,蒙著臉的使者,與身形朦朧,如薄霧般的晦暗人影遠眺徐州城,目光鎖定在那漫步瓦浪之上的兩道人影。
使者仍然是不男不女的聲音:
「沒想到這玄空主動出手,奪取去化龍池的資格,倒是用不著我們再費心對付他。」
晦暗人影聲音淡漠:「雖然如此,那莫裳卻不能放過,這等人間絕色……」
「你真噁心。」使者語氣嫌惡。
晦暗人影道:
「彼此彼此,你看到那玄空,難道不心動?只不過那玄空對我們有大用,不能動罷了。」
使者沒有與他鬥嘴,轉而道:
「那暗月魔宗聖女已傳信於我,她去了一趟那遠安縣,並未感應到其他通玄鑒,那罪幻魔女下落不明,不知去了何處。」 「這卻是個麻煩,六個仙魔體,還差一個了,若是因為湊不齊,遲遲不去那化龍池的話,這些因化龍池聚集而來的人,都得跑掉。實在不行,就只好以五個仙魔體強行重啟化龍池了。」
「再等幾日,暗月聖女說,罪幻魔女對這天地異寶頗為熱衷,說不定也聽說了化龍池的消息,來了徐州城,只是還沒現身。暗月聖女將來徐州城,試試能否有所感應。」
「也好,回信給她,若是來了徐州,還沒有找到罪幻魔女,交易便作廢了。」
……
「豈有此理!」
洪福客棧,天字號房。
鼎龍宗的兩位長老沈青壑、謝雲橫回了房間,卻是越想越氣。
那個玄空重創門內潛力巨大的真傳弟子蕭青龍,他們都還沒找對方算帳,反而被對方得寸進尺,再上門強行挑戰曹銘時成功,奪走了進化龍池的資格。
偏偏礙於這麼多人見證,他們還沒法親自下場對其動手,只能遵守敖東海定下的規則。
鼎龍宗位列五門四派三宗二教中的三宗之一,威震武林,而他們身為宗內長老,一方顯赫,行走江湖,何人敢不敬畏,居然被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和尚拿捏。
他們哪受過這種窩囊氣。
「此人連番侮辱我鼎龍宗,真讓他進了化龍池,易筋洗髓,提升武道天賦,我鼎龍宗不僅威嚴掃地,日後更是恐怕要多一個大敵。」 「可惜太上長老的話已經傳出去了,卻不好當眾反悔。」
「我已通過歸劍閣的人查過他的底細,此人並無什麼背景,但救回了那徐王世子趙景宇,被請進徐王府中做客。我懷疑,他與那昭華公主有勾結。」
「很有可能,那昭華公主,想必對這化龍池的下落,極為上心,想通過他圖謀化龍池……」
「哼!痴心妄想!趙家與我鼎龍宗積怨已久,就算讓他拿到資格,倒時我們翻臉反悔,他又能如何?」
「若是反悔的話,於我鼎龍宗的名望,損害不小。」
「實在不行,我等便乾脆暗中出手,將他除掉!」
「這是不得已的辦法,依我看,太上長老和赤霄即將趕到,不如讓赤霄去挑戰他,將那進化龍池的資格奪回來,外人也挑不出毛病。」
「我雖然深恨他,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實力很強,赤霄能保證,能勝得過他嗎?曹銘時的寒毒,那昭華公主的紫陰真氣,連我們都無可奈何,他卻將之驅除……」
「他既然與昭華公主勾結,獲得這紫陰真氣的化解之法,又有何難,難道他還真有比肩宗師的實力不成?
「赤霄陽龍仙體,雄踞幼麟雛鳳榜第一,實力已經能與我們比肩,是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了,此人絕不可能比赤霄更強!」
「也好,便讓赤霄出手,讓他見識這真正橫壓一代人的天賦和實力,將他伸過來的狗爪子給砍了,看他如何再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