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之主從座椅上坐直了些，她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替葉清璃數起了籌碼。
「頭一樣，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她說，「魔女會立起來，你是老大，名是你的，權也是你的，我從威斯布魯克撥一座產業給你做根基，金幣，工坊，人手，材料，敞開了供應，要多少，城裡給你調多少，我手底下那幾位，嫉妒你見過了，其餘六個，只要不違了我定的根本規矩，你用得上，儘管開口借調，整座罪之城，給你做後盾。」
她說完，看著葉清璃，等她的反應。
「這麼說？我比七大罪的位置還要高咯？」
葉清璃捧著茶，神色沒什麼波瀾。
「當然，你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呢~」
罪之主回道。
不過吧，金幣，她有星際和平公司的份子，幾輩子也花不完，工坊，她有老坎那家店，如今做得風生水起，人手，她人偶有的是，比七大罪還聽話好用。
這頭一樣，聽著厚重，落在她這兒，掀不起半點漣漪。
她也不客套，只輕輕搖了搖頭。
「接著說。」
罪之主也不意外，她咯咯一笑，伸出第二根手指。
「就知道你看不上這些俗物。」，她說。
如果葉清璃真的會被這些東西打動，罪之主反而會覺得葉清璃沒什麼本事。
「那第二樣，你多半會喜歡，我這座城，立了千百年，明里暗裡，吞進來的東西，數都數不清，覆滅的幫派，橫死的強者，還有從外頭誤闖進來的旅人，他們留下的典籍，手稿，器物，如今都在罪塔底下藏著，失傳的魔導迴路，被禁的鍊金配方，好幾樣卡羅利亞別處早就絕跡的技術，我那兒，都有。」
她身子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點誘惑。
「還有一樣，外頭拿錢也買不到。」，罪之主說，「我這一脈，研究了千百年的，是罪，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這七種東西，長在每一個活物心裡，是一種概念，也是一種力量，這套東西，你聞所未聞，你入了局，我塔里的收藏，對你敞開，這套研究，我也准你旁觀，陪你一道推演。」
這一回，葉清璃的脊背，微微離開了椅背。
失傳的技術，稀有的典籍，已經夠讓她留意，更別說「罪」這種概念層面的力量，那是她的知識體系里，一塊徹底的空白。
她的旅行，為的就是這種東西。
她不得不承認，這第二樣，撓到了她心裡頭最癢的那塊地方。
可她轉念，又把那點衝動壓了壓。
典籍再珍，技術再奇，給她時間，她自己去挖，去收，去琢磨，也能一點點摸到門路。
罪之主給的，是讓她少走些彎路，卻還到不了「非你不可」的地步。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沒有急著表態，只抬了抬下巴。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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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之主看著她那張明明動了心、卻還繃著的臉，忽然收起了那點孩子氣的嬉笑，她往葉清璃面前，湊得近了些，那雙大眼睛裡，笑意一點點褪去，沉澱出一種古老得望不到邊的東西。
「前兩樣，是城的。」，她輕聲說，「這第三樣，是我自己的。」
殿內的光，仿佛都黯了一瞬。
「我許你一個承諾。」，罪之主看著她，一字一句，「將來，無論你遇上什麼人，什麼事，哪怕是你自己擺不平的，我可以為你，全力出手一次，不問緣由，不計後果。」
葉清璃的瞳孔，輕輕一縮。
她比誰都清楚，這一句話的分量。
羅夏跟她交過底，這座城裡，真正有十足把握壓過她的，或許就眼前這一位。
這樣一個存在，許下一次不問緣由的全力，等於在她手裡，塞了一張能護住性命、也能掀翻強敵的底牌。
「還有。」，罪之主沒給她消化的工夫，她的聲音放得更低，「你在找的東西，我知道方向，界墟深處藏著什麼，這兩個世界，為什麼會往一處融，你身上那個神職，群星閃耀時，最後通向哪裡，還有，魔女之家那位本家大人，你身上那點故人的影子，到底是誰的影子。」
她伸出小手，在半空中，輕輕一點。
「這些答案，你一個人，或許要找很久，找得頭破血流，也未必摸得到門。」，罪之主說，「我可以替你指一條路，等時候到了，甚至可以親自，帶你去看一眼。」
殿內徹底靜了下來。
葉清璃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葉清璃可沒想到，這罪之主居然連這些都知道了，只能說不愧是城主，不愧是被稱作神的存在。
一次城主全力出手的承諾，一扇通往世界真相的門，這兩樣疊在一處，像一隻手，狠狠攥住了她心裡那點對學問、對真相的執念。
她是真的，心動了，那種久違的、坐不住的心動。
她在心裡，飛快地權衡。
可越是心動，她越逼著自己冷靜。
她看明白了，這第三樣，聽著誘人，骨子裡，卻是以後的事。
出手一次，要等將來，那條路，那一眼，也得她先入了局，先把魔女會撐起來，先證明了自己的分量，才輪得到。
話說得再漂亮，最核心的答案，最實在的東西，罪之主仍舊攥在自己手裡，要她一步一步，拿別的去換。
這是一根長線，鉤上的餌，香得很，卻沒讓她現在，就吃上一口飽的。
離她要的那種「特別心動、當場點頭」，還差著一樣，能立刻攥進手心、又唯獨對方給得了的實貨。
心裡轉過這幾道彎，葉清璃把茶杯，輕輕擱回了桌上。
「頭一樣，金幣，地盤，人手，我不缺，你自己留著。」，她抬起眼，語氣平靜，「第二樣，典籍，材料，還有你那套罪的研究，有點意思，我承認，撓到我了。」
她頓了頓，迎上罪之主的目光。
「至於你出手一次，還有那些答案的門路。」，葉清璃說，「這兩樣，我確實動心了。」
罪之主聽到這裡，嘴角剛要揚起，卻被她下一句話，輕輕按住。
「但還不夠。」，葉清璃看著她，神色坦然，「你給的，都是以後才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要我先邁進來，才輪得到，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喜歡把實在的，先攥在手裡，心裡才踏實，你要真鐵了心請我，就再想想，能不能拿出一樣，我現在就拿得走、又只有你能給的東西。」
她重新靠回椅背，擺了擺手，那姿態從容得很。
「我不催你。」，葉清璃說，「今天天色還早，咱們茶也還夠，慢慢聊。」
罪之主抱著膝蓋，安安靜靜聽完，她非但沒惱，反倒重新抱起那隻布偶，歪著頭，仔仔細細地，又把葉清璃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比她原先以為的，還要有趣得多的人。
「有意思。」，她軟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知說的是人，還是這樁事。
她拍了拍小手，吩咐門邊的嫉妒續上熱茶。
殿內緊繃的那點氣，鬆了下來，瞧著，半分也沒有談判談僵的模樣，倒像兩個各藏著一手底牌的人，把第一輪牌，心平氣和地，攤在了桌上。
「我對你真的很感興趣，能讓蟲族退讓的，上一個還是巨龍一族，那一族，連我也不敢招惹」
「所以，我很值，不是嗎？」
葉清璃的神色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是啊~」，罪之主笑了笑，「所以，我一定要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