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絕戰爭?」,葉清璃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她瞧出老坎臉上,那股發自骨子裡的懼意,心裡,也跟著沉了沉,「這名字,我頭一回聽,你給我,好好講講,到底,什麼是滅絕戰爭。」
老坎扶著窗台,勉強穩住了身子,他望著遠處那根還在翻滾的煙柱,聲音壓得低,卻一字一字,說得極重。
「老闆,你是外頭來的,不曉得咱們卡羅利亞,城邦之間,是個什麼打法。」,老坎緩緩開口,「尋常兩座城,起了爭端,動了刀兵,說到底,爭的,還是利,打勝了,割地,賠款,叫對方稱個服,爭口氣,也就到頭了,打敗了,認個輸,賠些東西,往後,照樣開門過日子,這種仗,再凶,也留著一線,給彼此,留個坐下來談的餘地,誰也不會,真把事情,做絕了。」
他頓了頓,那張臉上,神色越發凝重。
「可滅絕戰爭,不一樣。」,老坎說,「這種仗,只有在兩座城,結下了再解不開的死仇,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才會發起。一旦開了這個頭,仗,就再沒有別的目的,不再圖你割地,不再圖你賠款,連叫你認輸服軟,都不稀罕了。」
老坎轉過頭,看著葉清璃,眼裡滿是寒意。
「這種仗,圖的,是把對方,從這片大陸上,徹徹底底地,抹去。」,老坎一字一頓,「城,要毀掉,人,要屠盡,城牆推倒,田地燒荒,連那座城的名字、傳承、族譜、典籍,都要一併,斬草除根,叫後世的人,連她曾經存在過,都無從知曉,老闆,你想想,要幹這樣的事,尋常的刀兵,哪裡夠用,方才那種,用來滅絕的鍊金之物,就是為這個,才造出來的。」
葉清璃安靜聽著,她總算明白,那股「滅」意,從何而來了。
「這也說明,律法之城,跟咱們罪之城,是真的,撕破了最後那層臉。」,老坎的聲音,發著緊,「她們之間,再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層面,老闆,你信我,這才只是個頭,往後的日子,只會一天比一天,更可怕,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他說著,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轉過身,死死看著葉清璃,再次,把那話說出了口,比方才,更急,也更認真。
「老闆,咱們跑路吧,這一次,你一定得聽我的。」,老坎說,「尋常的仗,我信你,護得住,可這是滅絕戰爭,是兩座城,拼著同歸於盡,也要把對方抹去的仗,咱們一家小小的店,幾個血肉之軀,卷在裡頭,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留下來,那就是,白白陪葬啊,趁現在,路還沒全斷,咱們走,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葉清璃,那目光里,又是恐懼,又是懇切。
可葉清璃,卻沒有接他這話。
她重新轉過身,望著遠處那根煙柱,望了許久,忽然,緩緩搖了搖頭,開口了,那話,讓滿心焦急的老坎,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老坎,這一擊,我瞧著,不像是律法之城,放出來的。」,葉清璃說。
「啊?」,老坎愣住了,他張大了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老闆,你、你說啥?不是律法之城,還能是誰?眼下,跟咱們罪之城,開了戰的,不就只有,律法之城一家嗎?她們的人馬,都在城外頭了,這滅絕的東西,除了她們,誰會用,誰又用得著?」
葉清璃沒有急著反駁,她看著老坎,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想透了什麼的篤定。
「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葉清璃說,「我問你,律法之城,是靠什麼,立的國,又是靠什麼,服的眾?」
老坎下意識,接了一句。
「自然,是律法,是規矩,那地方,上至城主,下至百姓,一言一行,都照著法典來,半點,含糊不得。」
「這就對了。」,葉清璃點了點頭,她抬眼,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這可是律法之城啊,一座,把律法和規則,刻進了骨子裡的城,這樣一座城,她要開戰,也有她自己的章法,自己的體面,她會堂堂正正地,下戰書,列軍陣,照著她認定的規矩,一刀一槍,跟你交鋒,哪怕是要贏,要打垮你,她也要,贏得合乎她的規矩,占著那個理。」
她話鋒輕輕一轉,指尖,點了點遠處那朵詭異的煙雲。
「可你瞧瞧,今天這東西,是個什麼路數。」,葉清璃說,「不分軍民,不問好歹,一擊落下,要叫滿城的生靈,跟著陪葬,要叫那片地方,活氣盡絕,再長不出東西,這樣一件,趕盡殺絕、連規矩帶體面,一併踏在腳下的兇器,它最踐踏的,恰恰,就是律法之城,看得比命還重的,規則二字。」
老坎怔怔聽著,那滿腦子的焦急,竟被這一番話,一點點,說愣住了。
「你讓旁的城,用這東西,我信。」,葉清璃看著他,一字一句,「可你讓律法之城,那個,把規矩看得比天還大的城,去用這樣一件,毀規矩的東西,她自己心裡那道關,就先過不去,所以我才說,這事,蹊蹺,這一擊,未必,是律法之城,幹得出來的。」
她沒有再往下說,可那未盡的意思,老坎聽明白了。
兩座城,剛一開戰,就冒出這麼一件,按理,律法之城最不該動用的東西,這背後,或許,還藏著些,眼下,誰也沒看清的東西。
老坎張了張嘴,那句到了嘴邊的「跑路」,忽然,就說不那麼乾脆了,他遲疑著,看向葉清璃。
「那、那依老闆的意思,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葉清璃收回目光,神色重新沉靜下來,她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眼下,真相未明,光憑這一擊,急著跑路,或者急著站隊,都為時尚早,越是這種,滿城慌亂、人人自危的時候,越得,沉住氣,先看清楚,這水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不怎麼辦。」
葉清璃轉過身。
「這可是難得的吃瓜第一線,藍星有一句話,兇手總是會在一切都落幕之後返回作案地點欣賞自己的傑作」
「況且,我好歹和罪之主也算得上是個朋友,跑路多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