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炮打響，空間素材到手，葉清璃算是徹底嘗到了甜頭。
她靠在椅子上，指尖在博識晶片的名錄里劃得飛快，那架勢，活脫脫一個蹲在購物節零點、摩拳擦掌準備清空購物車的買家。
滿屏懸賞難題，在別人眼裡是一座座啃不動的大山，在她眼裡，那些明碼標價的，全是一張張等著她去兌換的素材提貨券。
她越看，越是嘖嘖稱奇。
博識之城的難題，說難那是真難，可這些難題，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卡在同一個地方。
卡羅利亞的學者，太習慣用魔法的直覺和經驗，去撞，去試，去一代代熬，偏偏少了那麼一層，把紛繁的現象剝成最簡單的模型，再用數學去解的本事。
於是，好些在藍星早已寫進工程課本、連工科生都要背得滾瓜爛熟的常識，到了這兒，搖身一變，成了懸而未決、懸賞高得嚇人的百年難題。
「這羊毛，」，葉清璃樂得直拍扶手，「不就是按著我的頭，讓我薅。」
她也不貪，專挑那些掛得久、賞格高、又偏偏在她能力範圍內的送分題，指尖一點，開始進貨。
第一道，是聚魔陣並列相擾的難題。
說的是，多台魔紋陣列擺得近了，彼此的魔力便會串流、打架，輕則效率折損，重則當場炸爐，多少工匠為了把自家陣列排得又密又穩，愁白了頭。
這道題，在學會裡掛了快兩百年。
葉清璃掃了一眼，差點沒笑出聲。
「就這？」
她提筆就寫，答案簡單得讓人心疼。
其一，別再排成方方正正的格子了，改成六角蜂窩。
平面上，一個單元周圍，能嚴絲合縫挨著最多鄰居、又最省地方的排法，就是蜂窩，蜜蜂都比你們在座的各位會擺。
其二，相鄰的陣列，把諧振頻率錯開，讓它們各走各的頻道，就像收音機，你調你的台，我調我的台，誰也串不到誰。
她甚至把哪幾組頻率能復用、隔多遠能復用一次，都標得明明白白。
一套蜂窩密鋪，加一套錯頻復用，兩百年的死結，她連手裡那杯咖啡都沒喝完。
她甚至還有閒心，在論文末尾好心補了一句，這套擺法，在她老家連蜂巢里的蜜蜂，都已經用了幾千萬年，建議諸位有空，多觀察觀察生活。
高階鍊金最講究火候，可那鍊金爐也奇了怪了，中心和邊緣，總是兩個溫度，成藥率死活上不去。
葉清璃給的法子，叫反饋控制。
爐子裡多布幾層測溫點，溫度一高就撤火，一低就添柴，這道理人人都懂，可她做得更絕，把這看火的工夫，拆成了三層。
眼下差了多少，立刻補多少，這是其一，長久以來累積的那點偏差，一點點抹平，這是其二，溫度剛有要變的苗頭，就提前動手，這是其三。
再配上一層循環流動的均溫夾層，讓爐里的熱，自己跑勻了。
她寫得興起，順手把魔力管網怎麼鋪最省材料、又能斷了一處還繞得過去的問題，也一併打包塞了進去，這在藍星，叫最小生成樹，外加一圈環形主幹。
對她來說，這就跟買大件，順手捎了兩件湊單的小商品，差不多。
真正讓她正襟危坐的，是最後一道。
跨城傳送法陣的遠距落點漂移。
這道題給的，是清一色的空間素材，賞格高得離譜，問的是，為什麼傳送的距離越遠，落點偏得越狠，又該怎麼修。
這也是為什麼，博識學會的傳送手環，每次回城地點都是在博識之城範圍之內，當然，城外也不是不可能。
葉清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這題，簡直是為她的傳送之鏡，量身定做的。
她要往卡羅利亞，乃至更遠的地方釘下成片的錨點，這漂移，就是頭一個繞不過去的坎，如今借著給人答題，她順手，連自己那套鏡子的根基，也一併夯實了。
她靜下心，解答分作兩層。
先說這漂移，從哪兒來。
任何一次傳送，都帶著極細微的偏差，傳一次看不出來，可傳得遠了，這偏差就像滾雪球，一程一程累積下去，終點，自然謬以千里。
更何況，地面上那些用來定位的參照，也在悄悄挪地方，魔潮漲落，地脈緩移，這世上根本沒有紋絲不動的尺子，拿會動的尺子去量，量得越遠，錯得越離譜。
再說怎麼修。
她給了兩個法子。
頭一個，在幾處絕對固定、坐標分毫不差的地方，立下參照鏡，它們時時刻刻盯著自己該在的位置，一旦發現偏了，就把偏了多少，立刻傳出去，所有的傳送，都照著這個偏差先減掉，再啟程。
後一個更穩，任意一處落點，都同時拿三面不挨在一條線上的參照鏡來量，三處一齊定，它的位置便被釘得死死的，再也漂不動。
「差分校正，加三角錨定。」，葉清璃擱下筆，滿意地看著這套，和她傳送之鏡上的思路不謀而合的方案，「拿這道題，換你們的空間晶石，不虧吧？」
幾道題，她跟批發似的，一股腦遞了上去。
博識學會那頭，先是從第一篇的震撼，變成第二篇的茫然，等第三篇、第四篇接二連三砸下來，整個審稿的地方，已經從最初的集體失態，變成了一種麻木的、近乎虔誠的安靜。
一位審了一輩子稿的老學者，手抖著接過又一份無懈可擊的答卷，麻木地側過頭，問旁邊的同僚。
「這是，今天第幾份了？」
「第七份。」，同僚的聲音同樣飄忽，「而且，還沒算上她打包塞進來的，那兩個小問題。」
老學者沉默了，良久，他望著庫房那個方向，蒼老的眼角，滑下一滴心疼的淚。
照這個薅法，博識學會攢了千年的家底，怕是要被這位榮譽教授，在這麼幾天裡，給搬空了。
葉清璃可不管那群老學者是什麼心情。
隨著一道道難題被判定有效，她帳戶里的兌換額度，跟坐了火箭似的，一路躥了上去。
她也不含糊，額度一到帳，轉頭就扎進素材名錄，專挑那些平日裡有價無市、有錢都未必買得到的空間屬性奇珍。空間晶石，論塊拿，虛空水晶，論匣裝，連那塊她眼饞了好幾天的高品質界墟結晶，也被她眼都不眨地換了下來。
等她心滿意足地退出內網，面前，已經整整齊齊，堆起了一座空間素材的小山。
葉清璃抱著胳膊，繞著那座小山，踱了一圈，又一圈，嘴角翹得怎麼都壓不下去。
「很好。」，她搓了搓手，伸手，召出了那面幽深的傳送之鏡。
「羊毛就得這麼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