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惱羞成怒的新垣結衣
「對！就這麼幹！」
「好，我馬上去做！」
等這傢伙走後，青木宗一郎雙手合攏，將背後靠在身後，一生縱橫商場的氣勢盡顯。
「老對家蒼田，你可別怪我心狠！」
傍晚，青木凜夜處理完最後一份開發報告，抬手看了眼時間。
已經快九點了。
辦公室外依然亮著大片燈光，鍵盤聲從半掩的門縫裡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風之旅行者》的新版本剛剛爆發，《火影忍者》手遊又進入開發加速期。
整個SNK像一台剛換上新發動機的快車，每個部門都在往前趕。
青木凜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大魏騎的調整已經上線，測試數據沒有異常。
至於投資方滿意不滿意，就不是他能保證的了。
策劃負責平衡遊戲，又不負責幫投資人打贏每一場仗！
再說了！
還有可能是幫助那個老頭子。
錢到手，不管他了！
青木凜夜關掉電腦，拿起外套離開會社。
夜色已經籠罩東京。
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著燈，玻璃櫥窗映出匆匆走過的人影。
遠處有電車駛過高架，沉悶的轟鳴聲短暫蓋過了街邊的音樂。
司機發來消息，還要十分鐘才能到。
青木凜夜剛準備去便利店買杯咖啡，忽然在街邊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戴著深色棒球帽和口罩，寬鬆外套遮住了大半身形，只露出一雙乾淨明亮的眼睛o
新垣結衣！
以她現在的人氣，這副打扮出門倒也正常。
附近有幾處攝影棚，她大概剛剛結束工作，正在等經紀人的車。
青木凜夜唇角微揚，剛準備過去打招呼，卻發現新垣結衣從始至終都沒有抬頭。
她正捧著手機，目光牢牢黏在屏幕上。
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偶爾停頓半秒，似乎在觀察什麼，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熟練操作。
這副專注的神情，讓青木凜夜有些好奇。
他從旁邊經過時，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
手機屏幕里，一個披著綠色斗篷的小人正蹲在菜地邊，奮力往外拔一顆碩大的蘿蔔。
《風之旅行者》。
青木凜夜腳步一頓，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新垣結衣居然在玩自己會社的遊戲。
而且，這個女孩顯然不是在照顧自己的菜地。
屏幕右上角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好友小世界的標誌。
蘿蔔剛剛離開土地，她的手指便迅速一划。
綠色小人用翻滾取消採集動作的後搖，借著籬笆旁的一塊石頭起跳，直接越過了原本需要繞行的小路。
落地、轉向、換上快速採集鏟。
動作一氣呵成。
沒有任何多餘操作。
青木凜夜的眉梢慢慢揚了起來。
這個小手偷起菜來，明顯是練過的。
更離譜的是，新垣結衣走在現實中的街道上，腳步也在不知不覺間跟著遊戲角色偏移。
遊戲裡的人物繞開水井，她也跟著向左側挪了一步，差點撞上路邊的燈柱。
她卻完全沒有察覺。
就在綠色小人即將拔出最後一顆草莓時，菜地主人的頭像突然亮起。
對方上線了。
新垣結衣的眼睛瞬間睜大，原本放鬆的肩膀也跟著繃緊。
她抿著唇，手指迅速滑過屏幕。
綠色小人抱著草莓轉身就跑，從水池旁邊切過，踩上木箱，翻過樹籬，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直到角色成功離開好友小世界，新垣結衣才悄悄舒了口氣。
眼尾也彎起一抹得意。
青木凜夜站在不遠處，把她細微的表情盡收眼底，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風之旅行者》的宣傳重點明明是草原、旅行和自由。
結果玩家最先練熟的，居然是偷完東西以後怎麼逃跑。
不過，看到新垣結衣如此投入，他心裡還是升起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滿足。
後台里的在線人數、留存率和付費金額再漂亮，終究只是一串數字。
直到親眼看見一個玩家因為菜地主人上線而緊張，又因為成功逃走而竊喜。
青木凜夜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做出來的遊戲已經進入了千千萬萬的人的生活。
這種幸福和滿足感，是任何事情都不能代替的。
見自己的好鄰居如此認真。
青木凜夜沒有貿然打擾，原以為兩人就會這樣擦肩而過。
可就在這時。
新垣結衣肩上的包卻在這時滑了下來。
包落在地上，一隻小巧的化妝包從裡面滾出，在青木凜夜鞋邊停下。
她依然低著頭，忙著清點剛剛到手的戰利品，完全沒有發現身後少了什麼。
青木凜夜無奈地彎下腰，將化妝包放回去，又拎著包追上兩步。
「新垣小姐。」
新垣結衣毫無反應。
她似乎又在好友列表里選中了一個新的「作案」目標，手指已經放在了「訪問小世界」的按鈕上。
青木凜夜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上，只能稍稍提高聲音。
「新垣小姐，你的作案工具掉了！」
「啊什麼什麼！」
新垣結衣終於抬起頭。
她先是茫然地看著青木凜夜，隨即認出他，眼底浮現出明顯的驚訝。
等她的視線落到青木凜夜手中的包上，整個人僵了一下。
這不是自己先前見過年輕鄰居嗎？
她下意識摸向肩膀。
空的。
剛剛偷菜時還鎮定自若的新垣結衣，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紅色。
自己居然玩到連包包都忘掉了。
她連忙接過包，抱在懷裡檢查了一遍。發現沒有丟東西後，才略顯窘迫地低下頭。
「謝謝。我剛才沒有注意到。」
「看出來了。」
青木凜夜瞥了一眼她還亮著的手機屏幕，唇角帶笑，「正常！畢竟剛才情況緊急，再慢一點，菜地主人就追上來了。」
新垣結衣的動作頓時停住。
她緩緩抬起眼睛，眼神裡帶著一絲被當場抓獲後的心虛。
青木凜夜沒有給她自我欺騙的機會，隨口點評道。
「翻滾取消採集動作，從水池左邊切過去，再踩木箱翻樹籬。路線不錯，就是現實中差點撞上燈柱。」
帽檐下，新垣結衣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抱緊手裡的包，視線悄悄移向旁邊，似乎想假裝剛才那個熟練的偷菜賊根本不是自己。
可惜手機里的綠色小人還抱著一顆剛偷來的草莓。
證據確鑿！
沉默幾秒後，新垣結衣才小聲解釋：「她昨天也偷了我的，我這只是正常反擊。」
語氣聽起來還有幾分理直氣壯。
青木凜夜忍住笑意，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確實應該拿回來。」
這句認同讓新垣結衣眼睛微亮。
她重新看向青木凜夜，發現眼前的青木沒有嘲笑自己的意思，肩膀才慢慢放鬆下來。
只是她很快又想起什麼，抬手關掉屏幕，警惕地把手機收到了身後。
「你不許告訴別人！」
「放心，我可不會隨便泄露同行的身份。」
新垣結衣怔了一下。
「同行？」
青木凜夜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風之旅行者》。
他的角色只有十七級，一身最基礎的灰白旅行裝，暱稱則叫「今晚一定早睡」。
看上去寒酸得像個剛註冊沒幾天的新玩家。
新垣結衣眨了眨眼，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她顯然無法把剛才那句「同行」，和眼前這個十七級新手聯繫起來。
青木凜夜也不解釋，只是向她發送了好友申請。
新垣結衣低頭看著那個暱稱，眼睛輕輕彎起。
「你真的會早睡嗎？」
「這只是每天晚上的美好願望。」
聽見這個回答，新垣結衣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原本因為被撞破偷菜而產生的尷尬，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經紀人的車很快發來消息，還堵在兩個路口以外。
新垣結衣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手機里即將刷新的草原秘境。原本和她約好組隊的高中好友臨時加班，今晚多半無法上線。
她遲疑片刻，把秘境邀請發給青木凜夜。
「晚上有時間嗎？」
青木凜夜看著邀請，略感意外。
新垣結衣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屏幕，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草原秘境需要兩個人。我朋友臨時有事，你要是等級不夠，我可以帶你。」
青木凜夜看了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沒有拆穿。
「那就麻煩新垣小姐了。」
新垣結衣滿意地點點頭。
經紀人的車在路邊停下，她揮手道別，上車前還特意低頭確認了一遍包帶是否扣好。
顯然剛才的教訓十分深刻。
當天晚上，兩人準時上線。
新垣結衣結束一天工作，已經洗去妝容，穿著寬鬆的家居服，盤腿坐在沙發上。
月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旁邊還放著一杯熱茶。
語音接通以後，青木凜夜聽到耳機里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吸。
新垣結衣的聲音比白天更加鬆弛。
沒有前刻意控制過的語氣，此刻這位國民女孩的尾音里還帶著一點工作後的慵懶。
兩人的角色很快進入草原秘境。
夕陽下的長草隨風搖晃，遠處的野馬沿著河流奔跑。
綠色斗篷和灰白旅行裝並肩站在山坡上，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老玩家在帶剛入坑的新
手。
新垣結衣也確實這樣認為。
她剛想提醒青木凜夜跟緊自己，便看見那個十七級的小人徑直跑到地圖邊緣，對著一塊不起眼的岩石連續跳躍。
第二次落下時，角色踩住岩石側面一處極窄的凸起。
緊接著一個翻滾，直接越過了擋路的山坡。
新垣結衣握著手機，愣愣看著已經出現在山坡另一側的青木凜夜。
正常流程需要尋找三塊風之石，再激活木門。
青木凜夜卻用十幾秒跳過了整個區域。
「你怎麼過去的？」
耳機里的聲音明顯精神了許多。
青木凜夜操控角色踩下機關，為她放下木橋，神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這裡有條後門。」
新垣結衣控制角色跑過木橋，發現這居然是真的。
忍不住圍著青木轉了兩圈。
她似乎很想知道，一個只有十七級的人為什麼會對秘境後門如此熟悉。
可還沒等她問出口，遠處的風暴已經提前出現。
青木凜夜像是早有預料，帶著她躲進一塊巨石背後。
風暴剛剛消散，他又踩著野馬群經過的間隙橫穿草地，精準避開了所有衝撞。
新垣結衣最初還想帶他。
到了後來，她已經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
每當灰白色身影拐彎，她便立刻控制綠色小人追過去，生怕慢半步就把人跟丟。
一路上，青木凜夜幾乎沒有停頓。
哪裡會觸發機關，哪裡藏著捷徑，野馬什麼時候改變方向，他都清清楚楚。
一些連遊戲論壇都沒有收錄的路線，被他隨手用了出來。
新垣結衣看著前方靈活跳躍的灰白色小人，眼神漸漸變得狐疑。
「你不是說，只玩過一點嗎？」
「十七級，當然只能算一點。」
青木凜夜語氣坦然。
新垣結衣抿了抿唇。
她總覺得這個傢伙在說謊，但他卻又找不到證據。
原本至少需要十五分鐘的草原秘境，兩人只用了七分鐘便抵達最後的祭壇。
古老寶箱打開，三張限定召喚券落入新垣結衣的背包。
她原本還有些疲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青木凜夜注意到，她的角色旁邊一直跟著最普通的棕色小狗。
《風之旅行者》里，許多玩家開局一周內就能獲得高級寵物。
能堅持使用初始寵物這麼久，要麼是特別念舊，要麼就是運氣實在差得過分。
很快，青木凜夜便知道了答案。
新垣結衣點開召喚記錄，向青木展示。
六十七次召喚。
沒有月光狐，也沒有其他金色寵物。
整整齊齊的一片普通材料，中間只夾著幾件重複外觀。
青木凜夜看著這份戰績，陷入了短暫沉默。
這傢伙，已經不是普通的黑了！
簡直黑得令人敬佩。
新垣結衣很顯然，也知道自己的運氣有多差。
她輕輕鼓了下臉頰，手指停在召喚按鈕上，遲遲沒有按下去，似乎已經預見到三份普通材料排隊出現的畫面。
青木凜夜計算了一下她的抽數。
遊戲是自己做得，數據自己怎麼不知道。
月光狐的隱藏保底是七十抽！
她手裡剛好有三張召喚券。
不過————直接告訴她第三次必出，未免暴露得太明顯。
於是青木凜夜沉吟片刻，語氣也變得神秘起來。
「你這樣抽，當然出不了。」
新垣結衣立刻抬起頭：「什麼意思？」
青木笑道，通過語音說道：「這樣吧，你換上最早獲得的綠色斗篷，再去祭壇後的風鈴旁，面朝西北原地跳三次。」
這套流程聽起來沒有任何道理。
可新垣結衣是在只是猶豫了兩秒，便認真照做。
她實在太想要一個好寵物了。
她操控綠色小人跳完三次。
青木又指揮她做了幾條有些羞恥的動作。
這才表示。
「你可以開抽了！」
新垣結衣一聽，眼前出現一絲興奮，她急忙打開召喚頁面。
前兩張召喚券下去，果然還是普通材料。
新垣結衣眼裡的期待一點點消失，嘴唇也不自覺地抿了起來。
「你————你不會是戲耍我的吧！」
青木凜夜看著她略顯委屈的表情，忍住笑意。
「你別急！還有一張，她等月亮升到畫面正中再按下第三次召喚。」
「這————」
「試試你就知道了！」
「好吧————」
第三張召喚券消失。
風鈴輕輕搖晃。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驟然划過屏幕。
銀白色的小狐狸從月光中走出，三條尾巴在身後舒展開來。
新垣結衣呆呆看著屏幕。
幾秒後，她猛地坐直身體，抱著手機的雙手都收緊了幾分。
「哇！！真的抽到了！」
耳機里的聲音驟然拔高，驚喜毫無遮掩。
青木凜夜靠在椅背上，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她此刻睜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的模樣。
只是一隻虛擬寵物，卻讓這個國民級別的女明星。
開心得像個普通女孩。
耳邊傳來系統提示音。
很明顯能聽出。
她在一遍遍翻眼前的月光狐。
似乎還在高興的又蹦又跳。
青木凜夜白天積累的疲憊也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許多。
他喜歡的就是這種感覺。
給玩家帶來滿足！
新垣結衣給月光狐換了三個名字，最終一個也沒選定。
她索性帶著寵物重新回到草原，兩人的角色並肩坐在山坡上，遠處是風吹過草地形成的波浪。
兩人的角色順勢躺下。
「你說————如果我能在現實中見到這個景色是真的該多好啊！」
青木聽著新垣結衣的感嘆，嘴角微微上揚。
「或許，你可以去一個叫做內蒙古的地方看一看！」
「這裡是————」
「華國。」
「華國嗎？你怎麼知道的。」
「有我有個朋友在SNK。」
「，那你有空可要介紹我認識認識。」
青木凜夜等她擺弄夠了月光狐，才看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的錄製標誌。
從進入秘境開始，他便順手開了錄像。
這原本只是測試遊戲時留下的習慣。
秘境路線、機關觸發、角色動作，一旦出現問題，錄下來方便回頭交給項目組檢查。
不過，今天這段錄像顯然不只有測試價值。
草原秘境的隱藏路線。
月光狐的抽卡玄學。
還有某位國民女演員偷菜失敗，一頭撞在木樁上的精彩瞬間。
不管剪出哪一段，都很有節目效果。
肯定能讓遊戲傳播度進一步提高！
青木凜夜靠在沙發上，拇指在錄製文件上輕輕划過，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了大致的剪輯思路。
可錄像里畢竟有新垣結衣的聲音。
即使沒有拍到真人，公開之前也應該得到她的同意。
「新垣小姐。」
「嗯？」
耳機里傳來她略顯慵懶的聲音。
遊戲中的綠色小人正蹲在月光狐面前，一會兒摸摸腦袋，一會兒繞著它轉圈，顯然還沒有從抽到稀有寵物的喜悅中緩過來。
青木凜夜唇角微揚。
「其實，我是一名油管視頻主，平時偶爾會往YouTube上傳一些遊戲視頻。」
綠色小人的動作停了一下。
青木凜夜將錄像的時間軸拖到秘境部分，繼續說道：「剛才的隱藏路線和抽卡過程都很有意思，我想剪輯一下，發到網上。」
「當然，只有遊戲畫面。」
「你的遊戲暱稱也會遮住，請問可以嗎？」
話音落下，耳機里安靜了片刻。
青木凜夜沒有催促，只是耐心等著。
屏幕中，新垣結衣的角色坐在草地上，月光狐趴在她身旁。她大概正在查看錄製內容，角色半天沒有任何動作。
過了一會兒，耳機里才傳來她的聲音。
「不會拍到臉吧，我這邊是簽了協議的！」
「不會。」
「名字也看不見？」
「我會打碼。」
「聲音呢？」
「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處理。」
新垣結衣又沉默了幾秒。
她本來就不是小氣的人。
更何況，青木凜夜今天不僅陪她打通了草原秘境，還幫她抽到了惦記許久的月光狐。
不過是一段遊戲錄像而已。
只要不暴露真實身份，發出去也沒什麼。
「聲音就不用了，就直接發吧。」
她的聲音重新輕快起來。
下一秒，綠色小人站起身，跑到青木凜夜的角色面前，抬手做了個警告的動作。
「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
「我偷菜撞上木樁的那一段，不許放在中間。」
青木凜夜低頭看向錄像文件。
畫面正好停在綠色小人撞上木樁，被反彈出去，四腳朝天摔進草叢的瞬間。
他沉默了一秒。
不得不承認，這幾秒恰恰是整段錄像的精華。
前面的操作越熟練，最後這一摔的反差就越強。
如果刪掉，視頻的趣味性至少下降一半。
青木凜夜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神色卻依舊自然。
「當然。」
「真的？」
新垣結衣的聲音帶著懷疑。
「咳咳，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放在視頻中間。」
青木凜夜十分坦然。
耳機那邊，新垣結衣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
最後，她選擇相信了他。
「那好吧。」
綠色小人收起警告動作，重新坐回月光狐身旁。
青木凜夜看著她毫無防備的角色，心裡難得生出了一點負罪感。
不過很快，他便替自己找到了合理解釋。
她只說不可以放在視頻中間，那自己放在開頭不就行了。
沒錯！
合理剪輯的事情，怎麼能叫騙呢！
兩人又在草原上逛了一會兒。
臨下線之前，新垣結衣還特意帶著月光狐在山坡上拍了好幾張照片。
她似乎真的很喜歡這隻寵物。
不僅換了新的裝飾，還給它餵光了背包里儲存的寵物零食。
青木凜夜安靜看著這一幕。
一隻虛擬寵物能讓她開心成這樣，也不枉美術組當初為了月光狐的尾巴效果，連續加班修改了三個版本。
等新垣結衣下線後，青木凜夜沒有立刻休息。
他重新打開錄像，開始剪輯。
剪輯方式十分簡單，把最有意思的部分按照節奏拼接到一起。
開頭，自然是那場驚心動魄的偷菜行動。
綠色小人潛入好友菜園。
拔出蘿蔔。
翻滾取消後搖。
更換快速採集鏟。
踩木箱，翻籬笆。
菜地主人的頭像突然亮起。
緊張的音樂隨之響起。
綠色小人立刻轉身逃跑，前面的一連串操作堪稱行雲流水，甚至足以當作高端偷菜教學。
然後！
砰！
她一頭撞在木樁上。
隨著一聲刻意放大的撞擊音效，綠色小人被彈了回來，在半空翻過半圈，四腳朝天地摔進草叢。
畫面在這裡定格。
青木凜夜還十分貼心地，在她腦袋旁邊加了三個旋轉的小星星。
青木盯著最終效果看了幾秒。
沒忍住，又重放了一遍。
第二遍，還是覺得很好笑。
「這種黑歷史，怎麼能刪？」
青木凜夜自言自語。
如此自然的節目效果，就算專門安排演員表演，也未必能夠演出來。
不過，他也沒有把新垣結衣往真實身份上引導。
暱稱被完全遮擋，好友列表沒有露出。
現實中的畫面一秒也沒有。
單從視頻本身來看，這就是偶然遇見的一位普通女性玩家，然後雙排玩了一會兒。
視頻後半段則是草原秘境。
十七級的灰白小人利用岩石上的凸起翻過山坡，跳過風之石機關。
緊接著，又帶著綠色斗篷避開風暴和野馬群，順利抵達最終祭壇。
最後則是抽卡環節。
綠色斗篷。
面朝西北。
原地跳三次。
等待月亮升到最高處，再按下召喚按鈕。
前兩次召喚，都是普通材料。
第三次，一道金光划過屏幕。
銀白色的月光狐緩緩睜開眼睛。
緊接著，新垣結衣那句充滿驚喜的。
「真的抽到了！」
青木凜夜沒有為這句話增加任何音效。
也沒有刻意強調。
因為她聲音里的開心，本身就足夠有感染力。
完成剪輯後，青木凜夜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視頻節奏不錯。
既有偷菜失敗的笑點，又有隱藏路線的攻略價值，最後還有抽到月光狐的情緒高潮。
至於新垣結衣的身份————
青木凜夜摸了摸下巴。
熟悉她的人，或許會覺得聲音有些耳熟。
但只憑一句話，不太可能直接確認。
就算有人猜測，也只會被當成普通玩笑。
畢竟誰會相信，一名人氣女演員會在工作結束後，躲在街邊偷好友的蘿蔔？
想到這裡，青木凜夜放下最後一點顧慮，輸入標題。
《偶遇一位操作熟練的偷菜玩家，聲音好熟悉啊》
點擊上傳。
視頻上傳完成時，已經接近凌晨。
青木凜夜原本以為，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才會出現明顯流量。
沒想到，僅僅過了半個小時，播放量便突破了一萬。
評論區的增長速度更快。
「開頭這個翻滾取消後搖，學到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高端偷菜玩家嗎？」
「前面操作像職業選手，最後摔得像剛註冊的新人。」
「看得出來，她撞上木樁的時候，自己也懵了。」
「灰衣服那個人為什麼這麼熟練？草原秘境還能從那裡過去？」
「那個抽卡玄學是真的嗎？」
「聲音好可愛，尤其是最後一句，我怎麼感覺好熟悉。」
青木凜夜刷新了一下後台。
一萬五。
兩萬。
三萬七。
播放曲線的上升速度，明顯超過帳號過去上傳的普通攻略視頻。
青木凜夜並不意外。
遊戲攻略只能吸引正在玩遊戲的人。
但偷菜失敗這種內容，即使是沒有玩過《風之旅行者》的人，也能看懂。
尤其是前面那套流暢操作和最後的狼狽摔倒，反差實在太明顯。
沒過多久，第一批模仿視頻出現了。
有玩家開始練習翻滾取消採集後搖。
有人專門研究菜園裡的逃跑路線。
還有人故意在好友上線後才開始偷菜，測試自己能否當著菜園主人的面成功逃走。
成功的視頻很少，失敗的卻一個比一個精彩。
有人剛拔出蘿蔔，便被好友的寵物迎面撲倒。
有人從籬笆上翻過去，一頭掉進水池。
還有人從小屋屋頂跳下來，正好落在剛上線的菜園主人面前。
兩名角色面對面站著，沉默了整整三秒。
隨後，偷菜的人轉身就跑，菜園主人抄起鏟子追了上去。
視頻配上緊張音樂後，硬是拍出了警匪追逐片的味道。
青木凜夜靠在椅背上，不斷滑動視頻頁面，唇角漸漸揚起。
這就是玩家社區最有價值的地方。
開發者只能提供規則和工具，真正讓內容擴散的，永遠是玩家二創。
不過短短半小時，自己隨手上傳的播放量突破十萬。
青木凜夜原本準備睡覺，負責《風之旅行者》社區運營的高橋誠一卻突然打來電話。
「社長，論壇上有人發起了百人偷菜挑戰」
」
青木凜夜掃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點多？」
「是的。」
高橋誠一的語氣也十分複雜。
「一名玩家公開了自己的小世界坐標，邀請一百名好友同時進入菜園。」
「然後呢？他們堵在入口了。」
青木凜夜坐直了一點。
高橋誠一繼續說道：「目前小世界同時訪問人數存在軟上限，大量角色在同一位置加載，彼此之間發生了碰撞。」
「前面的人進不去，後面的人還在繼續擠。」
「現在有三十多名玩家掉進了水池。」
「還有人被擠到樹上，下不來了。」
青木凜夜沉默了一下。
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了那個畫面。
一百名偷菜賊擁擠在同一個菜園門口。
菜還沒偷到，內部先發生踩踏事故。
「伺服器有問題嗎？」
「暫時沒有。」
「那就先別管。」
青木凜夜重新靠回椅背。
「讓社區運營把視頻保存下來。」
「如果有不錯的片段，可以徵得玩家同意後，做一期官方偷菜合集。」
電話另一邊，高橋誠一停頓了半秒。
「社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我怎麼可能知道？」
青木凜夜看著自己剛上傳的視頻，回答得十分自然。
「這都是玩家自發創造的內容。」
掛斷電話後，他又刷新了一次頁面。
評論區已經有人發起投票。
《風之旅行者最丟人的摔倒姿勢評選》
《如何賄賂好友的寵物》
原本只是一個簡單的菜園互動玩法，硬生生被玩家們開發成了潛入、逃脫和整活挑戰。
與之同步增長的，還有《風之旅行者》的搜索熱度和新增註冊人數。
不少人對草原、旅行和休閒社交沒有興趣。
可他們想親自試一試，這個看起來簡單偷菜任務，究竟為什麼能玩得像執行秘密任務！
直到凌晨三點，青木凜夜才關掉電腦。
視頻播放量已經接近三百萬萬。
按照目前的擴散速度，第二天突破五百萬應該不成問題。
至於新垣結衣看到視頻以後會有什麼反應————
青木凜夜看了一眼開頭那個撞木樁的定格畫面。
心中忍不住有些擔心。
她應該不會真的生氣吧？
第二天上午。
他剛走進SNK，便發現公司里的氣氛有些不同。
不少員工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
見到青木凜夜經過，他們又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表情卻一個比一個古怪。
青木凜夜剛坐進辦公室，高橋誠一便拿著平板走了進來。
「社長，您簡直是個營銷天才，昨晚發的視頻已經突破一千萬播放量。」
「這麼快？」
青木凜夜接過平板。
一千兩百零七萬。
評論數量超過三萬條。
相關二創視頻更是已經超過一千條。
這股熱度顯然不只來自遊戲內容本身。
高橋誠一欲言又止。
青木凜夜抬眼看他。
「有話就說。」
「評論區有人覺得，視頻里的女玩家聲音很像新垣結衣。」
高橋誠一將頁面向下滑動。
已經有玩家截取新垣結衣過去的採訪音頻，與視頻里的聲音進行對比。
還有人專門調整音軌，消除遊戲背景音樂。
雖然無法完全確定，但兩段聲音確實十分相似。
青木凜夜看了幾眼，神色依舊平靜。
「只是聲音相似而已。」
「目前沒有人拿出直接證據。」
「可您的帳號認證————」
高橋誠一沒有繼續往下說。
青木凜夜低頭看向發布者信息。
帳號名稱旁邊，赫然掛著官方認證標誌。
認證說明也寫得明明白白。
株式會社SNK代表取締役社長——青木凜夜。
昨天上傳時，他只考慮了不暴露新垣結衣的身份。
卻忘了自己的身份本來就是公開的。
如果新垣結衣看見視頻，很容易順著認證信息查到他是誰。
青木凜夜沉默片刻。
「應該————問題不大。」
高橋誠一看了看視頻開頭。
綠色小人一頭撞在木樁上，被彈得四腳朝天。
他又看了看自家社長那張若無其事的臉。
最終還是明智地沒有發表意見。
「社長，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去處理社區活動了。」
「去吧。」
辦公室的門剛剛關上，青木凜夜的手機便震動了一下。
昨晚加了自己油管好友的新垣結衣，已然發來了一條消息。
沒有正文。
只有一張截圖。
截圖上，正是他的帳號認證信息。
下面還用紅線專門標出了「SNK代表取締役社長」幾個字。
青木凜夜盯著那張截圖，心裡頓時升起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幾秒後，第二條消息發了過來。
「青木社長？」
隔著文字，青木凜夜都能感受到這四個字背後的情緒。
他想了想，回復道：「早上好，新垣小姐。」
消息剛剛發出，手機便響了起來。
新垣結衣直接打來了視頻電話。
青木凜夜看著來電畫面，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難得猶豫了兩秒。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何況他堂堂SNK社長，總不能因為一段偷菜錄像，不敢接一個女人的視頻電話。
青木凜夜整理了一下領口，神情平靜地按下接聽。
畫面亮起。
新垣結衣正坐在攝影棚的休息區。
她已經做好造型，長發柔順地落在肩側，身上穿著拍攝用的淺色服裝。
身後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似乎正在調整下一場戲的燈光。
可她完全沒有理會周圍的動靜。
那雙平日裡總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牢牢盯著屏幕里的青木凜夜。
臉頰微微鼓起。
眼神里寫滿了控訴。
青木凜夜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種表情。
與其說是真的生氣，不如說是發現自己被騙以後，氣惱中又帶著一點羞窘。
「原來你就是SNK的社長。」
新垣結衣把手機舉近了一點。
青木凜夜能夠清楚看見她泛紅的耳尖。
「我好像從來沒有說過自己不是。」
「你只說你會做遊戲視頻！」
「社長也可以做遊戲視頻。」
青木凜夜回答得十分合理。
新垣結衣被噎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另一部手機。
那上面還停留著谷歌搜索頁面。
SNK社長。
青木集團繼承人。
《風之旅行者》項目負責人。
以及青木凜夜穿著西裝，站在公司標誌旁邊的公開照片。
新垣結衣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又抬頭看向視頻里的本人。
怪不得這個傢伙如此熟悉草原秘境。
還有那套一本正經的抽卡玄學。
現在想來，他哪裡是運氣好？
他分明是知道遊戲裡的保底機制！
新垣結衣越想，臉頰鼓得越明顯。
青木凜夜看著她的神情，莫名覺得有些可愛。
不過，他很清楚現在不能笑。
如果笑出來，事情大概會從「有點生氣」變成「真的生氣」。
「我沒有故意隱瞞。」青木凜夜主動解釋，「昨天你沒有問我的工作。」
「而且我們一見面，你就在偷菜。」
「我當時也沒有合適的機會自我介紹。」
新垣結衣張了張嘴。
她仔細回想了一遍昨天的經過。
好像確實如此。
青木凜夜剛準備和她說話，她的包就先掉了。
之後兩人的話題一直圍繞《風之旅行者》。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問過青木凜夜到底在哪裡工作。
可即便如此，新垣結衣還是覺得不對。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旁邊手機里的視頻。
「那這個呢？」
青木凜夜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
畫面正好停在綠色小人撞上木樁的瞬間。
「遊戲錄像。」
「我昨天怎麼說的？」
「你同意我上傳。」
「後面那一句！」
新垣結衣微微瞪大眼睛。
青木凜夜故作回憶。
「我說不許把撞上木樁的畫面放在中間！」
青木凜夜安靜了。
新垣結衣盯著他。
「對啊，所以我放在開頭了。」青木攤手。
兩個人隔著手機屏幕對視了幾秒。
「青木凜夜！きさま！」
新垣結衣第一次直接叫了他的全名，看來是真生氣了。
青木凜夜輕輕咳嗽一聲。
「新垣小姐，你要明白紅花還要綠葉襯托。」
「沒有前面的反差，您後面的高端操作就失去了意義。」
這————
好像也是那麼回事。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名氣居然進一步增加了，今天許多人湧入了自己的INS號，自己又漲了不少粉絲。
「算了，不和你說了，我拍戲了！」
說完，新垣結衣掛斷電話。
雖然自己也漲粉了。
可是，怎麼還是有種被人白嫖的感覺。
一想到這裡。
新垣結衣忍不住氣得腮幫鼓鼓的，狠狠揮了一下拳頭。
「下次把你菜給你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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