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偏殿,沈墨走在回住處的路上,心中思緒萬千。
李霜華...
那個清冷如霜、曾放言「他日再遇,我定親手取你性命」的女子。
那個在白月谷月下攔住他去路、率領數十名李家精銳圍殺他的女子。
那個在老祖隕落後,帶著殘部遠遁他鄉、卻能在短短數年內捲土重來的女子。
...
「鍊氣八層,距離九層一步之遙...」
沈墨喃喃自語,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
這世間,果然不止他一個人在進步。
「不過,三日後的散修聯盟的拍賣會...」
沈墨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遠方。
城西方向,散修聯盟的總部隱約可見,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宮殿式建築。
沈墨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反正該來的,總會來。
...
三日後,散修聯盟總部。
這是一座占地數十畝的宮殿式建築,青石為基,白玉為階,飛檐斗拱,氣派非凡。
門前有數十級台階,台階兩側各蹲著一隻石雕靈獸,栩栩如生,隱隱有威壓瀰漫。
此刻,台階上人來人往,皆是前來參加拍賣會的修士。
沈墨隨著人流拾級而上,目光掃過四周。
來者多是鍊氣中後期修士,偶爾也能見到幾名氣息深不可測的築基修士,在幾名隨從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過。
踏入大門,迎面是一座高達五丈的寬敞大廳。
廳內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喧囂之聲不絕於耳。
沈墨沒有急著往裡走,而是先在廳中站定,目光掃過四周。
散修聯盟的拍賣會,規模雖不及天寶閣,卻也頗為可觀。
大廳兩側設有數十個攤位,售賣著各類丹藥、法器、符籙、靈材,不少修士正圍著討價還價。
大廳盡頭是一座高台,台上擺著一張紫檀木長案,案後站著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今日的拍賣師。
「這位道友,可是來參加拍賣會的?」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沈墨轉頭,見一名身著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含笑看著他。
老者氣息平平,不過是鍊氣六層左右,但眉宇間卻帶著幾分閱盡世事的滄桑。
「正是。」
沈墨點頭。
老者笑了笑,伸手指向大廳左側的一道側門:
「拍賣會在內廳舉行,需憑請柬入場。道友若無請柬,可在此處攤位逛逛,或等下半場的公開拍賣。」
沈墨微微一怔。
請柬?
他確實沒有。
「多謝老丈指點。」
沈墨拱手道謝。
老者擺擺手,轉身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沈墨站在原地,沉吟片刻。
他本就不是衝著拍賣會來的,有沒有請柬,倒也無所謂。
只是那李霜華,此刻應在內廳吧?
沈墨收回目光,轉身向大廳左側的攤位區走去。
既然來了,便隨便看看。
...
攤位區比大廳中央更加熱鬧。
幾十個攤位沿著牆壁一字排開,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從最基礎的靈草礦石,到珍稀的法器殘片、功法玉簡,應有盡有。
沈墨漫步其中,目光隨意掃過。
忽然,他在一個攤位前停下腳步。
攤主是個中年修士,鍊氣七層左右,面容普通,但眼神卻格外精明。
攤位上擺著幾塊礦石、幾株靈草,以及一枚看似普通的玉簡。
吸引沈墨目光的,正是那枚玉簡。
玉簡上貼著一張標籤,寫著:「二階符籙『金罡符』傳承,來自某古修洞府,真假自辨,售價三千靈石。」
二階符籙!
沈墨眼前一亮。
旋即蹲下身,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微微搖頭。
這玉簡中記載的,確實是二階符籙的符文結構。
但殘缺嚴重,只有不到三成的內容,而且關鍵節點處的靈力運轉法門完全缺失。
買回去,最多只能作為參考,根本無法真正繪製。
...
「道友,這可是好東西啊!」
攤主見他搖頭,連忙開口:
「二階符籙,平時哪有機會見到?三千靈石,絕對值!」
沈墨抬眼看他,淡淡道:「殘缺七成以上,關鍵節點缺失,這東西...」
攤主臉色一僵,訕笑道:「道友眼力毒辣,那你說個價?」
沈墨搖了搖頭,放下玉簡,起身離去。
花數百靈石買一堆廢紙,他還沒那麼傻。
...
又逛了片刻,沈墨在一處售賣靈茶的攤位前停下腳步。
這攤位不大,只賣幾種最普通的靈茶,但生意卻不錯,幾張簡陋的木桌旁坐滿了歇腳的修士。
沈墨要了一壺清心茶,在角落坐下。
端起茶杯,目光默默掃過大廳。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通往內廳的側門處。
門帘掀開,一道身影從中走出。
月白色長裙,青絲如瀑,面容絕麗,眉眼間帶著那股熟悉的清冷孤傲之氣。
正是李霜華!
她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了,眉眼間那股青澀已然褪盡,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冷意。
周身氣息凝練如山,赫然已是鍊氣八層巔峰!
她身後,跟著一名鬚髮皆白、面色紅潤的老者。
老者身著灰袍,周身氣息磅礴如海,竟是築基後期的修為!
——古松濤,散修聯盟的元老,李霜華投奔的那位築基長老。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大廳,向門口走去。
李霜華的目光掃過大廳。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角落的茶攤處。
定格在沈墨身上。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
李霜華的腳步微微一頓,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波瀾。
但那波瀾轉瞬即逝,快得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與古松濤並肩走出大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從頭到尾,她沒有說一個字。
沈墨坐在原位,握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
他看著她走出大門,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然後收回目光,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
「好茶。」
他放下茶杯,起身,向門外走去。
...
走出散修聯盟總部,夜風拂面,帶著幾分涼意。
沈墨站在階前,望著遠處燈火闌珊的街道,心中一片平靜。
李霜華看見他了。
她也認出他了。
但她什麼都沒有做。
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他日再遇,我定親手取你性命」的誓言兌現。
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這比任何威脅都更加可怕。
「看來...她已經完全掌控了自己的情緒。」
沈墨喃喃自語。
這樣的人,才是最危險的敵人。
說罷,他收回目光,邁步向住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