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天寶閣五樓。
沈墨推門而入時,雲洛衣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姚望著金雲仙城。
「閣主。」
沈墨拱手行禮。
雲洛衣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
「坐。」
沈墨依言在書案前的蒲團上落座,靜靜等待。
片刻後,雲洛衣轉過身,走回書案後坐下。
她看著沈墨,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
「有一個消息,你應該知道。」
沈墨心中微微一凜:「請閣主明示。」
雲洛衣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李霜華,築基了。」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沈墨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李霜華,築基了。
那個與他同年進入白源坊市的女子,那個在白月谷月下率眾圍殺他的女子,那個在無定秘境中與他針鋒相對的女子。
如今,築基了。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道:「何時的事?」
「三日前,散修聯盟昨日傳出的消息。」
「如今,她已是散修聯盟最年輕的築基修士,古松濤親自為她舉行了築基大典,邀請了城中各方勢力觀禮。」
雲洛衣淡淡道。
沈墨聞言,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雲洛衣看著他,目光幽幽:
「你似乎並不意外?」
沈墨搖頭:「不意外。」
「為何?」
「因為她是李霜華。」
沈墨淡淡道:「那個女子,能在李家覆滅後帶著殘部遠遁他鄉,能在短短數年內從鍊氣八層修煉到鍊氣圓滿,能在三年前就開始閉關衝擊築基。」
「這樣的人,築基成功,再正常不過。」
雲洛衣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輕笑一聲。
「你倒是看得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方陰雲密布的天空,聲音淡淡的:
「不過,你得做好準備。」
「她築基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聽你的消息。」
沈墨眉頭一挑:「打聽我?」
「不錯。」
雲洛衣轉過身,看著他:
「散修聯盟的人,昨日來我天寶閣,明面上是送築基大典的請柬,實則是打聽你的下落。」
「我問他們打聽你做什麼,他們只說李霜華想見你一面,敘敘舊。」
「敘舊?」
沈墨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當年在白月谷月下,她率眾圍殺他時,可曾想過「敘舊」?
當年在無定秘境中,她帶著五名散修聯盟的修士截殺他時,可曾想過「敘舊」?
如今她築基了,倒是想起「敘舊」來了。
「你怎麼回的?」
沈墨問。
雲洛衣淡淡道:「我說,沈墨是我天寶閣的人,若想見他,讓他自己來找。」
沈墨微微一怔,隨即拱手:「多謝閣主。」
雲洛衣擺了擺手:「不必謝我,你是我的人,護著你是應該的。」
「不過,你得想清楚,接下來怎麼辦。」
「她若真來找你,你見還是不見?」
「見了,她若動手,你如何應對?」
「不見,她若藉機生事,你又如何收場?」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道:
「閣主以為,她真敢在天寶閣動手?」
雲洛衣搖頭:「明面上,她不敢,古松濤再狂,也不敢明目張胆地與我天寶閣作對。但暗地裡,就難說了。」
「築基修士的手段,遠非鍊氣期可比,她若真想殺你,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
沈墨點頭,心中瞭然。
這便是築基修士的威懾力。
即便不出手,只需一個眼神、一句話,便有無數鍊氣期的修士願意為她賣命。
這便是實力帶來的權力。
「多謝閣主提醒。」
沈墨起身,鄭重拱手。
雲洛衣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
從天寶閣回到藥園,沈墨在靜室中盤膝坐了整整一夜。
他沒有修煉,也沒有進入山海珠照料靈植,只是靜靜坐著,將這些年與李霜華的糾葛一點一滴地在腦海中重新梳理。
白源坊市初識時,她是高高在上的李家小姐,自己則是朝不保夕的低階散修。
白月谷對峙時,她率眾圍殺,自己拼死突圍。
無定秘境交鋒時,她帶著五名鍊氣後期修士截殺,自己以符籙之力逼退。
如今,她築基了。
而自己,還在鍊氣九層徘徊。
「築基...」
沈墨喃喃自語,睜開眼,目光落在那三株青冥樹上。
九枚青翠欲滴的果實,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螢光,每一枚都蘊含著足以讓鍊氣修士瘋狂的能量。
最多再過半年,便可完全成熟。
「半年...」
沈墨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出靜室。
...
與此同時,城西散修聯盟總部。
一座新辟的洞府中,李霜華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穩如淵,與往日截然不同。
那是築基修士獨有的氣息。
「小姐。」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李霜華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而逝:「進來。」
門推開,一個身著灰袍、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躬身而入。
此人鍊氣七層修為,周身氣息收斂得極好,顯然是擅長隱匿追蹤之輩。
「查的怎麼樣了?」
灰袍修士聞言,拱了拱手:
「啟稟小姐,那沈墨,如今依舊在天寶閣的靈藥園中擔任管事,已在園中待了九年有餘。」
「在小姐閉關的這兩年間,他同樣深居簡出,極少離開...」
李霜華靜靜聽著,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曾打探到他目前的修為?」
「鍊氣九層。」
灰袍修士恭敬答道:「據天寶閣內部消息,他九年前棄符從植,如今已是二階下品靈植師,頗受雲洛衣器重,但實力提升不多。」
「棄符從植?」
李霜華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很淡,卻帶著幾分玩味。
當年那個以符籙逼退她的傢伙,如今竟改行當了靈植師?
「繼續盯著,不必太過靠近,只需掌握他的動向即可。」
李霜華淡淡道。
「是。」
灰袍修士躬身退下,門輕輕合攏。
洞府中恢復寂靜。
李霜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方天寶閣的方向,目光幽幽。
「沈墨...如今我已築基,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躲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