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松濤的洞府,比李霜華的更加寬敞奢華。
這位散修聯盟的元老,築基後期修為,在金雲仙城經營了上百年,勢力盤根錯節,堪稱一方霸主。
此刻,他正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地看著手中的玉簡。
李霜華步入洞府,盈盈一禮:
「師父。」
古松濤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臉上的陰沉收斂了幾分。
「霜華,出關了?不錯,距離築基中期不遠了。」
李霜華謙遜道:「多謝師父誇讚,徒兒資質愚鈍,還需師父多多提點。」
古松濤擺了擺手,示意她落座。
李霜華依言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簡上。
「師父,徒兒聽聞,古寒師叔出事了?」
古松濤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隨即化為更深的陰沉。
「不錯,古寒那廢物,追殺了那沈墨四年,最後竟被反殺,丟盡了老夫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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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霜華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古松濤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霜華,為師聽說,你與那沈墨有些舊怨?」
李霜華心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是有些過節,當年在戰場上,徒兒曾率眾圍殺過他,可惜被他逃脫了。」
古松濤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對這個記名弟子的過往並不在意,在意的只是她手中的那部功法。
一部能夠修煉至,金丹期的功法。
那是李霜華投靠他時拿出的籌碼。
承諾待她修煉至築基後期,便將功法獻出,如今他只得了練氣到築基期的前半卷。
...
「咳咳,那沈墨如今回了白月谷,那裡是陳家的地盤,為師暫時不便出手,不過...」
古松濤咳嗽兩聲,目光落在李霜華臉上。
「你若想去,為師可以派幾個人手給你。」
李霜華心中冷笑。
派幾個人手?
古松濤這擺明了是怕死。
如今的散修聯盟內部勢力錯綜複雜,派系林立,築基修士更是多達數十位。
創立至今,已有百年時間。
一開始創立散修聯盟的初衷早就變了。
更何況古松濤掌權百年,下面的人早已有些不滿。
誰不眼巴巴的盯著他這個位置,掠取資源,為日後自己嘗試結丹做準備。
若是他不小心外出一趟,受了重傷...
只怕下一刻,他便要在某個無人的角落,退位讓賢。
這便是散修聯盟,一群毫無忠誠的人,為了各自利益,自發聚集起來的組織...
...
「人手就不必了。」
李霜華靜靜坐在下首,將古松濤眼底那抹忌憚看得分明。
她起身,盈盈一禮,語氣恭敬如常:
「徒兒剛出關,境界尚需穩固,況且那沈墨既已回了白月谷,短時間內也不會離開,待徒兒突破築基中期,再親自去取他性命也不遲。」
古松濤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能這麼想,為師很欣慰,修行之人,當以大道為重,切莫因一時意氣,耽誤了自身前程。」
「師父教誨,徒兒銘記於心。」
李霜華再次行禮,轉身退出洞府。
...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李霜華站在門外,抬頭望向夜空的星辰,嘴角那抹恭順的笑意漸漸冷了下去。
「老東西...」
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古松濤那點心思,她豈會看不透?
說什麼派人手給她,不過是想借她的手除掉沈墨,順便試探她對古寒之死的態度罷了。
若她真帶人去了白月谷,成了,古松濤坐收漁利。
敗了,死的也是散修聯盟的人,與他何干?
至於那部金丹功法...
李霜華冷笑一聲。
她只給了古松濤前半卷,承諾待自己築基後期再獻出後半卷,這便是她最大的籌碼。
古松濤想殺她?
捨不得那後半卷功法。
想留她?
又不甘心被她牽著鼻子走。
這才是真正的「各懷鬼胎」。
「沈墨...」
李霜華的目光,再次望向南方天際。
白月谷的方向。
那裡曾是她的家,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李家覆滅那夜,她帶著殘部倉皇出逃,身後是熊熊燃燒的白月谷,身前是茫茫未知的前路。
那夜,她立下誓言——終有一日,她要回來。
帶著更強的力量,拿回屬於李家的一切。
「快了...再等等...」
李霜華喃喃自語,轉身向自己的洞府走去。
夜色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漸漸融入黑暗,仿佛從未出現過。
...
沈墨這邊,他已離開了金雲仙城數日。
此刻他立於飛梭之上,周身氣息內斂,神識卻悄然散開,覆蓋著方圓數十里的天空。
築基之後,神識範圍比鍊氣期時擴大了何止十倍,即便是數十里之外的動靜,也能隱約感知。
但他心中並無鬆懈。
古寒雖死,散修聯盟卻不會善罷甘休。
古松濤那老東西死了族弟,豈會輕易放過他?
更何況還有李霜華——那個女子,他太了解了。
她絕不會因為一次兩次的失敗就放棄。
「得儘快趕到白月谷...」
沈墨喃喃自語,目光望向南方天際。
按他如今的遁速,再有七日,便可抵達白月谷。
七日...
他摸了摸懷中那枚留影石,裡面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如今該十六歲了。
十六年。
他離開時,那孩子還未出生。
如今,已是個半大小子了。
「念兒...」
沈墨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卻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柔軟。
飛梭加速,向著南方疾馳而去。
...
七日後,白月谷。
當那座熟悉的谷口再次出現在視野中時,沈墨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十六年了。
他從這裡離開時,還只是個鍊氣八層的客卿。
如今歸來,已是築基修士,二階靈植師,身懷山海珠,坐擁成熟青冥樹,還有這些年積攢的百萬靈石身家。
「不知夢瑤如何了...」
沈墨深吸一口氣,按下雲頭,落在谷口。
谷口依舊有陳家修士值守,兩名鍊氣中期的年輕人見他落下,正要上前盤問。
卻忽然感受到他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築基威壓,臉色頓時一變。
「前、前輩...」
一名年輕修士結結巴巴地開口。
沈墨從懷中取出那枚陳家的客卿令牌——雖已離開多年,但這令牌他一直留著。
「我是沈墨。」
沈墨淡淡道。
兩名年輕修士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驚。
沈墨!
那個十六年前離開白月谷、傳聞在外闖出偌大名頭的沈墨!
那個讓二長老之女陳夢瑤苦等十六年的沈墨!
「沈、沈前輩請稍候,晚輩這就去通報!」
一名年輕修士轉身就跑,遁光沖天而起,向著谷內疾馳而去。
沈墨站在原地,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