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沉默許久。
他想說「會」,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自己終究是要離開的。
築基只是開始,金丹、元嬰...那條路還很長。
他不可能永遠困在這小小的白月谷中。
但沈墨更知道,此刻若說「不會」,對這個十六年來從未見過父親的孩子,該是何等的殘忍。
「或許會吧...」
沈墨最終說出了這句話,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感情。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
少年的眼眸清澈,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或許?」
沈念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幾分瞭然。
「娘說,你當年離開時,就說過『或許會回來』。」
「這一或許,就是十六年。」
沈墨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
沈念站起身,走到院中那叢翠竹前,背對著他。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的父親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家的孩子,爹娘都在身邊,逢年過節一家人團聚,其樂融融。」
「而我,只有娘。」
「我問娘,爹去哪兒了?娘說,爹在很遠的地方修煉,等修煉好了,就回來。」
「我問,什麼時候能修煉好?娘說,快了,等你長大。」
「我每天都在等,等了一年又一年,從小孩等到少年,從少年等到...」
他沒有說下去。
但沈墨聽懂了。
十六年的等待,十六年的期盼,十六年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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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等來的,是一個「或許會留下」的父親。
沈墨站起身,走到他身後。
沈念沒有回頭。
沈墨伸手,輕輕放在他肩上。
這一次,沈念依舊沒有躲開,只是肩膀微微僵硬。
...
二人沉默良久。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終於,沈念轉過身,看著沈墨。
「你真的會留下?」
沈墨看著他,認真道:「至少這幾年,我不會走。」
「幾年?」
沈念咀嚼著這個字眼,嘴角閃過幾分苦澀。
「幾年...也好。」
他頓了頓,忽然問:「你剛才說,那青冥果是你自己種的?」
沈墨點頭。
「你...是二階靈植師?」
「是。」
沈念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那是少年特有的好奇。
「能教我嗎?」
沈墨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你想學?」
「想。」
沈念認真道:「我從小跟著娘在墨香閣長大,見過無數符籙,但我似乎對制符沒什麼天賦。」
「我更喜歡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喜歡看著它們一天天長大。」
「娘說,這可能隨你。」
沈墨看著他,終於笑了:
「好,我教你。」
說罷,沈墨伸手,這次終於輕輕落在了沈念的頭上。
沈念沒有躲,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月光灑落,兩道身影並肩而立,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
翌日清晨,墨香閣後院。
唐律一大早就拖家帶口地來了,身後跟著陳玉芊和幾個孩子。
鐵鉉也帶著妻兒到了。
小小的後院,頓時熱鬧起來。
「沈兄,來來來,嘗嘗這靈酒!」
唐律抱著一個大酒罈,不由分說地給沈墨倒滿。
「這可是我珍藏了二十年的『醉仙釀』,當年咱們在白源坊市時就想喝,可惜買不起,如今終於能敞開喝了!」
沈墨接過酒杯,輕抿一口。
酒液入喉,一股溫和的靈力散開,確實是好酒。
「唐兄,這些年,辛苦你了。」
唐律擺擺手,眼眶卻有些泛紅。
「辛苦啥?倒是你,在外頭拼死拼活,我們在家裡吃香喝辣,該說辛苦的是你。」
鐵鉉端著酒杯走過來,在沈墨身旁坐下。
「沈兄,聽說你築基了?」
沈墨點頭。
鐵鉉沉默片刻,忽然舉起酒杯。
「敬你。」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沈墨舉杯,一飲而盡。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遠處,幾個孩子在院中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唐小寶——如今該叫唐昊了。
正帶著弟弟妹妹們玩耍,偶爾偷眼看向沈墨這邊,眼中滿是好奇。
沈念則坐在角落裡,手中捧著一本靈植方面的典籍,看得入神。
沈墨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
午後,眾人散去。
沈墨與陳夢瑤並肩站在院中,望著遠方的天空。
「夢瑤。」
「嗯?」
「陳家如今,可還好?」
陳夢瑤沉默片刻,輕聲道:「表面還好,內里...不太平。」
沈墨眉頭微挑。
「怎麼回事?」
陳夢瑤道:「張家和趙家,這幾年越發不安分了。」
「五年前,張清揚得了一枚築基丹藥,成功築基。」
「借著輪值會長、以及築基修士的身份,在坊市中安插了不少人手,處處與我陳家作對。」
「趙靈兒那邊,雖未明著動手,卻暗地裡幫著張家。」
「三家合作的局面,如今已名存實亡。」
沈墨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當年他就看出,張家絕非善類。
張清揚那人,野心勃勃,豈會甘心屈居人下?
不過讓沈墨沒想到的是,他竟然也築基了,而且還提前自己一步。
「你爹怎麼說?」
陳夢瑤道:「父親說,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畢竟我陳家三位築基修士坐鎮,他們再鬧,也不敢真動手。」
沈墨點點頭:「三位築基修士,確實是底氣,但若他們兩家聯手,三對三,也足以與陳家抗衡。」
陳夢瑤道:「父親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這些年一直隱忍,但張清揚那人,你也是知道的,他豈會甘心只與我陳家平起平坐?」
「那懷遠長老和執法長老那邊,可有什麼說法?」
沈墨接著問道。
陳夢瑤搖了搖頭:「懷遠爺爺還是老樣子,每日在符齋中繪製符籙,不問世事。」
「執法長老這些年專心修煉,據說已到了築基前期巔峰,距離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遙,如今正在閉關。」
「二長老呢?」
「父親...他年紀大了,這些年操心家族事務,修為進境緩慢,仍在鍊氣九層徘徊。」
陳夢瑤的聲音帶著幾分心疼。
沈墨沉默。
陳天鴻當年待他不薄,這份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明日我去拜訪幾位長老。」
沈墨道。
陳夢瑤點了點頭,靠在他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