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白月谷。
表面上一片祥和,坊市內人流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
但有心人卻能察覺到,今日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街道上巡邏的護衛明顯增多,且皆是鍊氣中後期的好手,還有那些原本在路邊擺攤的散修,不知何時已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面容陌生、氣息沉穩的修士,三三兩兩散布在坊市各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墨香閣三樓。
沈墨負手立於窗前,靜靜看著下方的一切。
肩頭,噬靈蟲安靜地趴著,觸角微微搖晃,仿佛也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壓抑的氣息。
「沈郎。」
陳夢瑤推門而入,神色凝重:「父親傳來消息,張家和趙家那邊,有動靜了。」
沈墨轉過身,看著她。
陳夢瑤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今日卯時,張家老祖張元禮、趙家老祖趙青松,同時離開各自府邸,往落月山西側的一處隱秘莊園去了。」
「半個時辰後,有探子回報,那莊園中出現了兩道陌生的築基氣息,似乎是一男一女,皆是築基中期。」
沈墨目光微凝。
周淵和李霜華,果然來了。
「老祖那邊可知曉?」
「已派人去通報了。」
陳夢瑤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手心微涼:「沈郎,你說...我們能勝嗎?」
沈墨沉默片刻,反握住她的手,認真道:
「能。」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陳夢瑤心中莫名安定了幾分。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道:
「我等你回來。」
沈墨低頭,在她額間輕輕一吻。
「放心。」
...
與此同時,落月山,張家隱秘莊園。
一間寬敞的密室中,五道身影分坐各方。
主位之上,坐著一名鬚髮皆白、面容威嚴的老者,周身氣息深沉如海。
正是張家老祖張元禮,築基中期。
其下首,張清揚端坐,築基初期。
對面,趙家老祖趙青松垂眸而坐,築基初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另外兩人——
一名灰袍老者,面容陰鷙,築基中期,正是周淵。
一名月白長裙女子,容顏絕麗,眉眼清冷如霜,築基中期,正是李霜華。
五人齊聚,氣氛凝重。
「諸位。」
張元禮率先開口,聲音低沉:「今日召集諸位,所為何事,想必各位心中都已清楚。」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陳家盤踞李道友祖地白月谷多年,壓得我張家與趙家喘不過氣來,今日,便是了結一切的時候。」
趙青松微微點頭,卻沒有說話。
周淵輕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張老祖說得輕巧,陳家那邊,可有四位築基。」
「四位築基?」
張元禮冷笑一聲:「陳懷遠那老匹夫,築基多年,實際上卻早已氣血衰敗,真正鬥法能發揮幾分實力,還未可知,陳天清不過築基初期,不足為慮,唯有陳家老祖能與我等抗衡一二」
「至於那沈墨...」
他看向李霜華:「李道友,此人你最熟悉,有何高見?」
李霜華抬起眼帘,淡淡道:「此人詭計多端,身懷重寶,不容小覷。」
「重寶?」
張清揚眉頭微挑:「李道友的意思是...」
李霜華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周淵。
周淵放下茶杯,緩緩道:「老夫曾在永安仙城外親眼見他憑空消失,連老夫的神識都搜尋不到,此子身上,十有八九有空間法器。」
此言一出,密室中氣氛微微一凝。
空間法器!
那可是連金丹真人都要動心的寶物!
「不錯,他身上十有八九有著空間法器。」
李霜華適時開口,帶著幾分誘惑:
「屆時,我只要取回我李家祖地白月谷即可,至於空間法器,則由你們分配,我絕不插手。」
「這...」
張元禮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隨即壓下:「若真如此,李道友的要求,我張趙兩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既如此,那此事就這樣定下了。」
還未等張元禮說完,周淵當即拍板決定:「屆時,便由老夫與李道友聯手,對付那沈墨。」
「待我二人斬殺沈墨後,戰利品由老夫和你們兩家平分,白月谷則歸還給李道友。」
「另外,張老祖、趙老祖,你們只需纏住陳懷素,待我等斬殺沈墨,再來助你們。」
「張清揚,你負責拖住陳天清,只需纏鬥,不必拼命。」
張清揚點頭:「明白。」
趙青松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那陳懷遠呢?」
周淵笑了笑:「一個氣血衰敗的老傢伙,不足為慮,若他敢出手,自有老夫應對。」
計議已定,五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貪婪。
...
不日。
白月谷,陳家駐地。
議事殿內,同樣氣氛凝重。
陳家老祖陳懷素端坐主位,陳懷遠、陳天清、沈墨分坐左右。
「探子來報,張家那邊,幾位築基已齊聚張家落月山,西側莊園。」
陳懷素開口,聲音沉穩:
「若無意外,今夜他們便會動手。」
陳天清冷哼一聲:「來便來,我陳天清豈會懼他?」
陳懷遠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沈墨,你那奇兵,可準備妥當了?」
「長老放心。」
沈墨點頭。
陳懷素看著他,目光深邃:「沈墨,老夫最後問你一次,此戰之後,你可能全身而退?」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道:「老祖,沈某不敢打包票,但至少,能拉一兩個墊背的。」
陳懷素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好,有志氣。」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既如此,那便...迎戰。」
...
入夜。
月隱星稀,天地間一片昏暗。
白月谷內,所有店鋪早已關門,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的護衛手持法器,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墨香閣三樓,沈墨負手而立,目光望向西側。
以他的神識,感知的很清楚
那裡,四明一暗,五道築基氣息若隱若現,毫不掩飾。
這是明擺著的挑釁。
也是明擺著的陽謀。
「沈郎。」
陳夢瑤站在他身後,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顫抖。
沈墨沒有回頭,只是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放心。」
他轉過身,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如紙,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
沈墨伸手,輕輕拂去她鬢邊的一縷亂發。
「等我回來。」
陳夢瑤點了點頭,終究沒有說出那個「你一定能回來」。
因為她知道,此去兇險,無人能保證什麼。
沈墨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向門外走去。
肩頭,噬靈蟲安靜地趴著,背上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芒。
仿佛也察覺到了即將到來的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