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結伴,向著那座巍峨的巨城走去。
沈墨沒有回頭,步伐卻比往日慢了幾分。
他並非鐵石心腸,一路同行近月,孟秋的知趣、顧長風的沉穩、顧如煙的機敏,他都看在眼裡。
但修仙界中,萍水相逢已是緣分,再進一步便是羈絆。
而他此番入青蓮劍宗,前途未卜,不宜牽扯太多。
...
隨著愈發靠近。
萬仙城。
這座南域最大的仙城之一,元嬰大宗青蓮劍宗的山門所在,終於在沈墨眼前揭開了面紗。
城牆高達百丈,通體由青灰色的巨石壘成,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隱隱有劍意流轉。
城門口車水馬龍,遁光起落如織,各色服飾的修士摩肩接踵,喧囂聲隔著數里都能聽見。
沈墨站在城門外,仰頭望著那塊高懸的匾額——「萬仙城」三個大字以劍意刻就,筆鋒凌厲如出鞘之劍。
看得久了,竟覺雙目微微刺痛。
「好強的劍意。」
沈墨收回目光,心中凜然。
能在這匾額上留下劍意的人,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元嬰老祖。
城門口,八名身著青色劍袍的修士分列兩側,皆是築基初期修為,腰懸長劍,目光如電。
他們是青蓮劍宗的外門弟子,負責維持城中秩序。
沈墨隨著人流走上前,一名值守弟子抬手攔住他。
「道友請留步,入城需登記姓名、來歷,並繳納一百靈石,有效期一年。」
一百靈石?
這價格倒是不低。
沈墨也不多言,報了個「陳默」的假名,來歷則寫了「散修」,痛快地付了靈石。
那弟子遞給他一枚臨時身份令牌,叮囑道:
「萬仙城不禁私鬥,但嚴禁在城內動用法器、術法傷人。」
「若有恩怨,可去城東的『論劍台』解決。違者,輕則逐出城池,重則廢去修為。」
沈墨接過令牌,點頭稱是。
旋即邁步走入城中。
踏入萬仙城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這裡的靈氣濃度,竟比自己在金雲仙城的客卿洞府還要高出一籌,足以媲美三階靈脈。
街道寬達十丈,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高懸,靈光閃爍。
行人摩肩接踵,有身著華服的世家子弟,有風塵僕僕的獨行散修,有背負長劍的劍修,也有氣息詭譎的異族修士。
但最多的,還是腰間掛著青蓮劍宗令牌的弟子。
他們三五成群,談笑風生,眉宇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
沈墨漫步其中,目光掃過兩側店鋪。
萬寶閣、百器軒、萬丹堂、靈植坊...
各大勢力的分號林立,品類齊全得令人眼花繚亂。
他在一家靈植坊門口停下腳步。
店鋪門面不大,但透過櫥窗能看見裡面陳列著數十種二階靈藥,品相上乘,價格也頗為公道。
「若有機會,倒是可以來這裡出售些靈藥。」
沈墨心中暗忖,繼續向前走去。
城中心,一座高達十丈的劍碑巍然矗立。
劍碑通體青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劍痕都蘊含著不同的劍意。
碑下圍著數十名修士,有的閉目感悟,有的低聲交流,有的則持劍比劃。
沈墨駐足看了片刻,心中暗暗稱奇。
這劍碑上的劍意包羅萬象,有凌厲的、有厚重的、有飄逸的、也有霸道的。
若能在此參悟些時日,對自己的劍道修為定有裨益。
不過此刻不是時候,他還有正事要做。
...
按照雲洛衣給的地址,蘇伯庸的鋪子在城西一條叫做「九曲巷」的巷子裡。
沈墨一路打聽,穿過數條繁華的主街,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道。
巷道兩旁種著幾株老槐樹,樹蔭下擺著幾個散修攤位,賣的多是些低階靈草和符籙,生意冷清。
青石巷不長,沈墨很快便找到了那間鋪子——「蘇記雜貨」。
鋪面不大,門板斑駁,匾額上的字跡也有些模糊,看起來已有些年頭。
門口坐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靠在藤椅上打盹,周身氣息平平,但卻是一位正宗的築基後期修士。
沈墨走上前,在老者面前站定,拱手道:「敢問可是蘇伯庸蘇道友?」
老者沒動,鼾聲依舊。
沈墨又喚了一聲,依舊沒有反應。
沉吟片刻,沈墨從懷中取出雲洛衣的那封薦書,落在老者身上。
老者終於有了反應。
他睜開一隻眼,瞥了一眼懷中那封信,又閉上眼,慢吞吞地開口:
「洛衣那丫頭還活著呢?」
沈墨微微一怔,答道:「雲閣主一切安好。」
「哼,安好?安好就好。」
蘇伯庸嘟囔了一句。
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拿起那封信拆開看了幾眼,便隨手丟在一旁:
「又是讓我照顧人,這丫頭,倒是不客氣。」
說完,他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築基初期,神魂倒是不弱,比那丫頭信上說的還強些,你是來參加升仙大會的?」
「正是。」
蘇伯庸點了點頭,站起身,推開鋪子的後門:「進來吧,站著說話不像話。」
後門連著一個小小的院落,院中種著幾株靈竹,石桌石凳俱全。
蘇伯庸示意沈墨坐下,自己則從屋裡拎出一壺茶,給沈墨倒了一杯。
「洛衣那丫頭在信上說,你想進青蓮劍宗當外門弟子?」
「是。」
「外門弟子?」
蘇伯庸嗤笑一聲,將那杯茶推到沈墨面前:「就你這築基初期的修為,去當外門弟子?你知道青蓮劍宗的外門弟子都是些什麼人嗎?」
沈墨搖頭:「願聞其詳。」
蘇伯庸豎起三根手指:「青蓮劍宗的外門弟子,一般分為三等人。」
「第一等,是那些天賦異稟的鍊氣期少年,年紀小,根骨好,有培養前途。」
「第二等,是那些靈根資質不佳,卻有一技之長的散修,比如制符、煉丹、陣法、鬥法...」
「第三等,是那些走關係進來的世家子弟,混個出身罷了。」
...
蘇伯庸看著沈墨,目光幽幽:
「你築基初期,放在外面算個人物,但在青蓮劍宗,連外門弟子都未必瞧得上你。」
「那些內門弟子,個個都至少是雙靈根,乃至天靈根的築基修士,真傳弟子更是有金丹真人親自教導。」
「你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想從外門一步步爬上去,你知道要多少年?」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道:「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沈某都有心理準備。」
蘇伯庸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有意思,難怪洛衣那丫頭看重你,行,既然你有這個決心,老夫便幫你一把。」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沈墨:
「這是升仙大會的詳細規則,以及近幾屆的考題,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心裡有個底。」
沈墨接過玉簡,拱手道:
「多謝蘇道友。」
蘇伯庸擺了擺手:「不必謝我,老夫不過是看在洛衣的面子上。」
「你若有心,日後在青蓮劍宗站穩了腳跟,記得照拂照拂老夫那不成器的徒女便是。」
「孫女?」
「老夫有個孫女,叫蘇芊芊,在青蓮劍宗當外門弟子,混了十幾年也沒什麼出息,你若進去了,幫我看著點,別讓人欺負了去。」
沈墨點頭應下。
最後,蘇伯庸又交代了幾句升仙大會的注意事項,便端茶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