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一聲鐘響，響徹雲霄。
城北山門處，一道青色光幕緩緩展開，露出其後一條蜿蜒向上的青石台階。
台階寬約三丈，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劍痕都散發著不同的劍意。
台階盡頭，隱沒在雲霧之中，看不到頂端。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山門中走出，周身氣息深沉如海，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為。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升仙大會，第一關——試心路。」
「此路長十里，共三千三百三十三級台階。每上一級，幻陣便強一分。能登頂者，方有資格參加第二關。」
「規矩只有一個——不得以法力強行破陣，違者取消資格。」
「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上千名修士同時動了。
最前面的，是那些築基期的修士。
他們身形一閃，便已踏上石階，快步向上攀登。
蕭衍一馬當先，幾個起落便已登上百級台階，引來一片讚嘆。
冷無雙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走得極其沉穩，周身寒意流轉，將幻陣的侵襲隔絕在外。
沈墨沒有急著上去。
他緩步走到石階前，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
剎那間，眼前景象驟變。
他站在白源坊市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喧囂如常。
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正笑盈盈地看著他——那是孫淼。
「沈墨，你可算來了！」
「張記材料鋪的任務，去不去？兩塊靈石一株蝕骨草，機會難得啊！」
...
沈墨看著那張臉，嘴角微微勾起。
當年的他，險些被這張笑臉騙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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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看，不過是一場笑話。
他沒有理會，繼續向上走去。
...
第二級台階，第三級，第四級...
每上一級，幻象便變幻一次。
他看到了陳夢瑤在墨香閣窗前等他歸來的背影...
看到了唐律笑嘻嘻地塞給他酒壺...
看到了鐵鉉沉默寡言卻重若千鈞的拍肩...
看到了沈念第一次開口叫「爹」時那張稚嫩的臉...
...
這些幻象太過真實，真實得讓人忍不住想要停留。
但沈墨的腳步從未停歇。
他知道，這些都是心魔。
修仙之路，最忌沉溺過往。
向前看，才能走得遠。
...
當到第三百級台階時，幻象忽然變得凌厲起來。
他看到了古松濤那張陰鷙的臉。
看到了天殘子的獨臂劍氣。
看到了血手老魔的血色手掌。
看到了白眉真人的漫天符籙。
...
四位築基後期，同時向他出手！
沈墨腳步一頓，體內靈力本能地涌動。
但他立刻壓下了那股衝動。不得以法力破陣——這是規矩。
沈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去。
幻象中的攻擊落在他身上，卻如清風拂面，毫髮無傷。
因為這些都不是真的。
心若不動，幻象自消。
...
第五百級，第八百級，第一千級...
沈墨的步伐越來越穩，越來越快。
他的神魂在《蘊神訣》的加持下強大得驚人，這些幻陣對他而言。
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風霜罷了。
但當他踏上第一千五百級台階時，眼前卻忽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霜華。
她站在台階盡頭，月白色的長裙在風中飄動，面容清冷如霜，眼中卻帶著幾分釋然。
「沈墨，你終於來了。」
沈墨腳步一頓。
他知道這是幻象。
李霜華早已被他搜魂，如今只是一個不會醒來的軀殼，靜靜地躺在山海珠的小天地中。
但此刻，這個幻象太過真實，真實得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你後悔嗎？」
幻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
沈墨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後悔。」
「為何？」
「因為你我道不同。」
沈墨淡淡道：「你有你的執著，我有我的路要走。僅此而已。」
幻象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
再然後，她的身影如煙般消散。
沈墨收回目光，繼續向上走去。
第兩千級，第兩千五百級，第三千級...
當他的腳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眼前豁然開朗。
雲霧散去，露出一片開闊的平台。
平台上，已站著數十名修士。
蕭衍站在最前方，面色從容，顯然是最早登頂的一批。
冷無雙站在角落，周身寒意依舊，但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消耗不小。
沈墨是第二十七個登頂的。
這個名次不算最靠前，卻也足以讓不少人側目。
蕭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冷無雙連看都沒看，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
沈墨尋了一處角落坐下，閉目調息。
他的神魂消耗不小，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更重要的是，他在登頂的過程中，隱約感應到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那共鳴來自崖壁上的劍痕，與自己身上的『青元劍訣』遙相呼應。
「有點意思。」
沈墨喃喃自語，將那道共鳴牢牢記在心裡。
...
一個時辰後，試心路關閉。
登頂者，共三百四十三人。
孟秋、顧長風、顧如煙都在其中，三人臉色蒼白，氣息不穩，卻都撐到了最後。
沈墨遠遠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關，到此結束。」
主持大會的金丹老者再次出現，目光掃過眾人：
「明日辰時，城東論劍台，第二關——鬥法台。」
「諸位好生歇息，莫要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