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走出太虛宮，站在殿門前，仰頭望著那片暗紅色的天空。
歸墟中層的天穹沒有太陽，沒有星辰，只有一種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微光，將大地照得昏黃。
遠處隱約可見無數碎裂的殘垣斷壁、破碎的殿堂、倒塌的石柱……
一片片上古遺蹟，如同大地的傷疤，散落在暗紅色的天穹下。
「該走了。」
沈墨收回目光，從懷中取出裴玄給的那份地圖，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辨明方向，向著西北方向掠去——那裡是離淵宮隊伍約定的匯合點，距太虛宮約五千餘里。
他走得不快，神識全力散開，覆蓋著方圓數十里的範圍。
歸墟中層雖然比外層穩定，但空間裂縫依然存在，只是不如外層那般密集。
他手中那枚感應符偶爾會發出微弱的紅光，每一次閃爍都代表著周圍至少有一道空間裂隙。
越往西北方向走，遺蹟越密集，殘垣斷壁間開始出現一些相對完整的建築。
飛檐翹角，雕樑畫棟，與天衍大陸上古時期的建築風格如出一轍。
沈墨邊走邊看，目光從那些殘破的壁畫上掃過。
那些壁畫的內容與太虛宮中的如出一轍——有修士御劍飛仙，有巨獸咆哮戰場，有天崩地裂，有星辰隕落。
每一幅壁畫，都在訴說著那場上古大戰的慘烈。
「第三次仙魔大戰……」
沈墨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厲血老祖說過的話。
那場大戰，參戰的元嬰修士數以百計，化神修士也有數十位，甚至連傳說中上界的煉虛大能都隕落了幾位。
戰後，歸墟戰場被空間裂縫撕裂，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在天衍大陸與南離修仙界之間的無盡海域中。
而那些碎片中，有的藏著上古修士的遺物和傳承，有的則封印著當年戰死修士的怨魂和魔念，還有的……封印著某些上古凶物。
比如吞天古獸。
「若封印真的破碎……」
沈墨搖了搖頭，將雜念壓下，那是離淵宮和逆淵盟的事，與他無關。
他只是一個客卿長老，一個遲早要離開南離的過客。
當務之急，是儘快與離淵宮的大部隊匯合，然後找機會離開歸墟，返回觀海城。
……
行進了約莫數日，前方的地勢漸漸變得開闊，殘垣斷壁向兩側退去，露出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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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中央，近百名修士正盤膝而坐，各自調息。他們分作數方，涇渭分明。
最東側，是離淵宮的人。
裴玄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但沈墨注意到，他握劍的手比平日緊了幾分。他身後站著那名中年女子和光頭漢子，再往後是十餘名金丹修士和二十餘名築基修士，個個神色凝重。
最西側，是逆淵盟的人。
血煞門主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調息，周身血光流轉。
他身後站著六位元嬰魔修，個個面色陰沉，目光不時瞥向離淵宮的方向。
中間偏北的位置，是化龍海和九龍海的妖族。
化龍海那位金袍龍族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方那片暗紅色的天穹上，不知在想什麼。九龍海那名元嬰中期的魁梧大漢則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似乎在研究地形。
幽冥海的鬼修們則飄在更遠處，黑袍老者手持招魂幡，周身陰氣繚繞，與他保持距離。
沈墨在空地邊緣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方勢力，確認沒有埋伏後，才向離淵宮的方向走去。
龐極第一個看見他，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你沒事吧？付小姐呢？」
「付小姐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已經提前離開了歸墟。」
沈墨沒有細說，只是走到裴玄面前，拱手行禮。
「裴長老，蕭某來遲了。」
裴玄轉過身，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微微點頭。
「回來就好。其他人呢？你在路上可曾遇到？」
「沒有。」
沈墨搖頭，將路上遭遇簡單說了一遍，至於付瑤琴先祖的洞天福地，他隻字未提。
裴玄沒有追問，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
「這是老夫方才收到的消息——逆淵盟、化龍海、九龍海、幽冥海，四方勢力已經達成默契，共同探索歸墟內層。」
「內層？」
沈墨眉頭微挑。
「不錯。他們打算聯手破解吞天古獸的封印，進入內層尋找上古遺物，所以我們要趕在他們之前，找到『封天印』並將其帶出歸墟，交給太上長老。」
裴玄頓了頓，目光落在遠方那片暗紅色的天穹上。
沈墨站在他身旁，心中念頭飛轉。
封天印——離淵宮那位化神先祖留下的鎮物，封印吞天古獸的關鍵。
若能將其重新激活，便能加固封印，至少再鎮那頭上古凶獸千年。
但逆淵盟、化龍海、九龍海、幽冥海四方勢力聯手，目標顯然不是加固封印，而是破解封印。
他們要的，只怕是那吞天古獸的分魂，是那頭化神期五爪金龍的骸骨、龍珠、龍魂，是那些被封印在歸墟深處萬年的上古遺物。
「裴長老，離淵宮打算如何應對？」
沈墨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裴玄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曾傳訊過太上長老，但...太上長老的意思是，我們也加入。」
「加入？」
「不錯，加入他們，一起進入內層。待找到封天印後，再相機行事。」
裴玄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墨臉上，那雙渾濁的眼中此刻竟帶著幾分冷意。
「太上長老的目標很明確，歸墟內層兇險莫測，便是元嬰修士進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與其讓我離淵宮的弟子獨自冒險，不如讓五方勢力共同承擔風險。」
「至於誰能得到封天印，各憑本事。」
沈墨沉默，心中卻明白裴玄這話的真正含義——離淵宮不是要合作，而是要渾水摸魚。
五方勢力各懷鬼胎，誰也不會真心合作。
進入內層後，必然是一番混戰。
而在混亂中，離淵宮才有機會趁亂取走封天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