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在陰寒的霧氣中飛行了整整三日。
幽冥海域比他預想的更加廣闊,那些島嶼仿佛無窮無盡,每一座都呈現出暗灰色的岩石紋理,寸草不生,連最低級的苔蘚都難以存活。
天空始終籠罩著那層陰雲,沒有日出,沒有日落,只有一種恆定的昏暗光芒從雲層深處透出,像是被稀釋過無數遍的月光。
偶爾海面上會翻湧起幾道水花,墨綠色的海水中浮起幾縷淡白色的影子,那是無主孤魂,沒有靈智,只是漫無目的地遊蕩。
沈墨避開那些孤魂,繼續向前飛掠。
...
第四日傍晚,前方的海面上終於出現了一艘船。
確切地說,那是一艘由白骨搭建的渡船。船身長約十丈,通體由不知名的獸骨拼接而成,表面刻滿了細密的陰紋,隱隱有幽藍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轉。
船頭立著一根骨幡,幡面以某種半透明的白色織物製成,在陰風中輕輕飄動。
船尾站著一道身影,面容模糊,身形虛幻,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陰氣。
沈墨放緩速度,將修為壓制在築基期,隨後在距離渡船約數十丈處停下。
那鬼修似乎也感應到了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面容凹陷得如同枯骨,眼眶中燃著兩簇幽藍色的鬼火,聲音沙啞:
「哦,生人?好久沒見過生人了。」
沈墨拱手:「在下誤入此地,想尋一條離開的路。」
「離開?」
那鬼修咧嘴笑了一聲,嘴角咧到耳根:「幽冥海域可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除非你找得到通往內海的空間裂隙,不過那些裂隙大多都掌握在哪些大人手中,我們這些尋常鬼修可不敢靠近。」
沈墨想了想,換了個問題:「那如何前往幽冥海域深處的島嶼?」
「付船資,過霧海。」
鬼修伸出枯瘦的手:「三縷魂火,送你到最近的群島。」
「魂火?那是什麼?」
鬼修上下打量他幾眼,似乎確認他確實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生人,才慢悠悠地解釋道:「幽冥海域的硬通貨,用陰煞之力凝聚成的火種,鬼修修煉要靠它,交易也要靠它。你沒有魂火,就只能用靈石換。」
他從懷中取出一盞巴掌大小的骨燈,燈芯處燃燒著一簇幽藍色的火焰,火焰中沒有溫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這就是魂火。
沈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中品靈石:「這個能換多少?」
鬼修接過靈石,放在掌心中掂了掂,又湊到鼻尖嗅了嗅,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品質不錯,可換一盞魂火,夠你坐一次渡船。」
他取出一隻空的骨燈,將靈石投入燈盞中。
下一刻,靈石表面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光芒,隨即漸漸融化,化作一縷魂火,在燈芯處靜靜燃燒。
沈墨接過那盞魂火,入手冰涼,指節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針刺感,那是陰寒之力在滲入皮膚。
他將其握在掌心,以靈力隔絕那股寒意,目光落在鬼修身上:「霧海是什麼?」
「幽冥海域中段有一片常年不散的迷霧,活物進去會迷失方向,孤魂進去會被吞噬,只有我們這些鬼修引路才能安全通過。」
鬼修轉身走回船尾,提起骨幡輕輕一搖,渡船緩緩調轉方向,
「坐穩了。」
沈墨躍上渡船,在船中部一塊平整的骨板上坐下。
渡船緩緩向墨綠色海面深處駛去,陰風吹拂,將那股陰寒的氣息灌入衣領。沈墨運起靈力護住全身,卻仍感到那股寒意如細針般穿透皮膚。
...
隨著不斷深入,前方的霧越來越濃,骨幡上的幽藍色光芒微微亮起,將周圍數丈的海面照亮。
船頭的骨幡裂開幾道紋路,在霧氣中印出一道道幽藍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路標般標記出安全的航路。
渡船在迷霧中穿行了大約兩個時辰,期間沈墨看到兩側的霧氣中時不時浮起一些模糊的身影,有半透明的、像人形的東西在遊蕩,還有幾雙泛著幽光的眼睛在霧中一閃而逝,像是某種生活在霧海中的獵食者。
但那些存在似乎對白骨渡船有所忌憚,沒有任何一方靠近船身。
鬼修始終站在船尾,一言不發,只有骨幡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當迷霧終於開始變薄時,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星星點點的幽藍色光芒,那是散落在海面上的魂火,如同螢火蟲般漂浮在水面上,將整片海域點綴得極其詭異。
而在更遠處,數十座島嶼的輪廓開始隱約浮現。
那些島嶼比他此前見過的任何一座都要大,島上有稀疏的燈火,偶爾能看到幾道虛幻的身影在島嶼邊緣走動,那是開了靈智的鬼修在活動。
「幽冥群島到了。」
鬼修的聲音從船尾傳來:「上了島記得遵守規矩,不得在島上私鬥,違者魂火被奪,淪為無主孤魂。」
渡船緩緩靠岸。
沈墨躍上沙灘,回頭望去,那艘白骨渡船已調轉方向,重新駛入迷霧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他站在沙灘上,目光掃過四周。
島嶼比他預想的更加有生機——當然,那種生機與活人世界的生機截然不同。
靈氣依舊陰寒,但在島嶼上有陣法運轉的痕跡,將那股陰煞之力稀釋到了不至於損害魂火的程度。
沿著海岸線,零星分布著幾座低矮的石屋,有的亮著燈,有的則黑沉沉一片。
更遠處有一條狹窄的街道,街道兩側的攤位已經收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幾個還在營業,攤主們坐在攤位後,面容模糊,周身散發著淡薄的陰氣。
沈墨收斂氣息,沿著海岸線向那座坊市走去。
一名面容乾癟的老鬼修正坐在一盞骨燈旁打盹,沈墨在他攤位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塊通體漆黑的礦石上,靈材表面有細密的銀色紋路,與他此前開採的空冥石有幾分相似,卻多了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
「幽冥鐵,二階極品。」
老鬼修沒睜眼,聲音懶洋洋的:「煉陰屬性法器的好材料,你一個生人買來做什麼?」
沈墨笑了笑:「隨便看看。」
他沒有在攤位前久留,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看來因為經常有人壽元將至,來此轉修鬼道的緣故,這裡確實並不排外,情況比他想像的要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