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沿著海岸線的坊市緩步前行。
幽冥群島的坊市規模不大，但比他預想的更加有序。
攤位沿著一條半里長的街道兩側排開，攤位之間的距離大致相等，每家攤位上方都懸著一盞骨燈，燈芯處燃燒著幽藍色的魂火，將整條街道照得如同陰間的集市。
他注意到一個規律：修為越高的鬼修，攤位上的魂火越亮。
那些鍊氣期的小鬼修，魂火只有米粒大，在風中搖曳不定；築基期的鬼修，魂火有拳頭大小，光芒穩定。
而少數幾處攤位上方，魂火足有臉盆大，火焰竄起半尺高，顯然攤主是金丹期以上的存在。
沈墨在一處專賣神魂類靈藥的攤位前停下腳步。
攤主是個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築基後期修為，周身陰氣凝練，顯然在幽冥海域待了不短的時間。
攤位上擺著幾樣東西：幾枚通體漆黑的果實，幾株葉片呈半透明的靈草，還有一枚骨瓶。
沈墨蹲下身，拿起那枚骨瓶，拔開塞子，一股陰寒的藥香撲面而來，骨瓶中盛著一種灰白色的液體，約莫小半瓶的量。
「陰髓液，二階上品。以幽冥海域深處陰石縫中滲出的陰髓提煉而成，鬼修服之可固本培元，活人修士服之則會陰氣入體，損傷根基。待你轉為鬼修之後，方可服用。」
青年鬼修似乎以為沈墨也是如同他們這般，來到幽冥海域準備轉修鬼道的修士，隨口道。
沈墨聞言笑了笑，將骨瓶放下，指了指那幾株半透明的靈草：「這個呢？」
「月華草，二階中品，生長在幽冥海域某些島嶼背陰處的岩縫中，可入三階以下神魂類丹藥，對鬼修和修士都有效。」
沈墨問了幾樣物品的價格，心中默算了一下。
幽冥海域的物價體系與內海截然不同，魂火才是硬通貨，靈石雖然也能用，但交換比例相當不划算，一枚中品靈石只能換一縷魂火，而在內海能買一堆東西。
他沒有急著購買，站起身繼續向坊市深處走去。
街道盡頭，一座三層高的建築矗立在最開闊的位置，由暗灰色的巨石建成，表面刻滿了陰紋，門前掛著兩盞巨大的骨燈，魂火足有丈許高，將方圓數十丈都照得通亮。
門楣上刻著三個幽藍色的字：聚魂樓。
沈墨推門而入，門前的幾桌客人正坐在角落低聲交談。
牆壁上掛著一排骨燈，將整座大廳籠罩在一片幽藍色的光暈中。
櫃檯後站著一個斷了一臂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眶中那兩簇鬼火呈淡金色，周身氣息沉穩凝練，竟是金丹中期的修為。
他的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以一塊黑色的鐵片封住，鐵片上刻著細密的陰紋。
「哦，金丹修士？倒是稀客，敢問道友是住店還是打尖？」
老者抬起眼帘，上下打量沈墨一番，一眼便看穿了沈墨隨手做出的偽裝。
「住店。」
沈墨走到櫃檯前，「不知一夜房費幾何？」
「三縷魂火一晚。」
老者從櫃檯下取出一塊骨牌，放在檯面上：「看你面生，是剛來幽冥海域的吧？提醒你一句，島上三忌——一忌月圓之夜出海，二忌深入幽冥淵，三忌提及『那位大人』的名諱。」
沈墨眉頭微挑：「那位大人？」
老者搖了搖頭，沒有解釋：「知道太多沒好處，你只需記住這三條就行。」
沈墨沒有繼續追問，從懷中取出那盞魂火，分出六縷魂火置於櫃檯上的骨盤裡。
幽藍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動片刻，被骨盤吸收，骨盤表面泛起一層淡光。
老者收起骨盤，將骨牌遞給沈墨：「三樓，天字三號房。聚魂樓的規矩：不得在樓內私鬥，違者魂火被奪，沉入幽冥淵。記住了，別說我沒提醒你。」
沈墨接過骨牌，上樓前隨口問了一句：「道友，幽冥海域可有什麼值得生人修士收集的靈物？」
老者想了想，道：「道友若有心，倒是有幾個地方可以去看看。聚魂島北側有一座廢棄的礦坑，據說以前出過幽冥鐵。
東南方向百里外有一片被稱為『鬼泣礁』的暗礁群，那裡偶爾能撿到陰氣凝結的靈材碎片，但常有築基期的孤魂出沒，不過以道友的修為，倒是不足為懼。」
沈墨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謝過老者，轉身上樓。
三樓的走廊比一樓更加幽暗，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細碎的骨片，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沈墨他沿著走廊走到盡頭，以骨牌打開天字三號房的門。
房間內陳設簡陋，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幾隻石凳，桌上放著一盞骨燈，燈芯處燃燒著一縷魂火，床鋪上則鋪著某種黑色的織物。
沈墨關上房門，又在房內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監視陣法後，才在石床上盤膝坐下。
幽冥海域的靈氣太過陰寒，不適合尋常修士長期修煉，但他有太乙玄功在身，那股中正平和的木屬性靈力對陰煞之力有一定的克製作用，雖然修煉效果大打折扣，但不至於像普通修士那樣被陰氣侵蝕根基。
隨後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血魂石，握在掌心：「厲血老祖，關於幽冥淵，你還知道什麼？」
「不多。」
厲血老祖的聲音帶著幾分謹慎：「傳聞幽冥淵底部鎮壓著一頭上古陰獸，那些在幽冥海域稱王稱霸的元嬰鬼修，說是這片海域的掌控者，實際上不過是那些陰獸的馬前卒罷了。」
「陰獸？」
「上古陰獸，據說肉身半虛半實，沒有實體，被封印在幽冥淵最深處。這些元嬰鬼修之所以能在幽冥海域立足，也是因為他們替陰獸維持封印的穩定，避免陰獸的力量完全外泄。」
沈墨沉默片刻，將血魂石收回儲物袋。
月圓之夜出海、深入幽冥淵、提及那位大人的名諱——這三條禁忌，看似孤立，實則相互關聯。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那扇被海風腐蝕的木窗。
窗外，墨綠色的海面上浮動著細密的幽藍色光點，如同繁星散落人間。
月圓之夜……他抬頭望向天空。
那層陰雲的縫隙中，隱約有一輪圓月的輪廓正在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