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在聚魂樓住了兩日，將幽冥群島的格局摸了個七七八八。
聚魂樓的老者姓孟，斷臂後以鐵片封住創口，在這幽冥海域經營了不知多少年頭，對島上的風吹草動都了如指掌。
沈墨每日下樓時，總能從他口中聽到一些零碎的消息。
「萬鬼集會，每三年一次，就在聚魂島北側的『萬骨灘』上舉辦。」
孟老將一碗灰白色的湯羹放在沈墨面前，湯麵浮著幾縷幽藍色的油花：「屆時不僅是幽冥群島，連更深處那幾座主島上的鬼修都會來，金丹期的存在至少數十位，偶爾還能見到元嬰鬼修的身影。」
沈墨拿起湯匙，看著碗中那碗由陰髓和某種魂火粉末熬製的濃湯，想了想還是放下了：「都有什麼可以交易的？」
「什麼都有。」
孟老靠在櫃檯邊，完好的那隻手攏在袖中：「魂火、陰髓、幽冥鐵、陰魂石、鬼道功法、神魂類靈藥...只要你有魂火，沒有買不到的東西，不過...」
他嘿嘿一笑，目光在沈墨臉上掃過：「道友是生人修士，若想在那裡出手東西，最好找熟人代售。咱們這些鬼修們雖然對生人不太排斥，但在交易這種事兒上，還是有一定排外的。」
沈墨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株『星魂草』，放在櫃檯上：「這種東西，在那裡能賣到什麼價？」
孟老拿起那株泛著星光的靈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三階上品星魂草，能夠小幅度增強魂魄。在萬鬼集會上，這玩意兒至少能賣三縷百年魂火。若賣給識貨的，換四五縷百年魂火也不成問題。」
沈墨心中有了底，將星魂草收回儲物袋。
他手中的星魂草不下百株，都是自己當初為了煉製三階『星元丹』剩下的。
如今自己已然結丹，自然用不上了，但在幽冥海域，這些對鬼修而言卻是搶手貨。
...
第三日清晨，沈墨推開聚魂樓的木門時，海面上那層陰雲比往日薄了幾分，有稀薄的微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落在墨綠色的水面上。
他沿著海岸線向北走去，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一片開闊的灘涂。
灘涂上散落著無數灰白色的碎石，那是無數細碎的骨頭嵌在泥沙中。
萬骨灘。
此刻灘涂上已聚集了數百道身影，大多身形虛幻，面容模糊，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陰氣，那是低階鬼修的常態。
也有少數幾個身形凝實如活人，面容清晰可辨，那是金丹期以上的存在，魂火穩固，已能在一定程度上重塑肉身。
沈墨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到築基後期，混入人群中。
他穿著一件灰色長袍，在鬼修們各式各樣的骨甲長袍中並不顯眼。
灘涂中央，數十個攤位已擺開，攤位上擺著各種在幽冥海域特有的物品：裝著幽藍色液體的骨瓶、刻滿陰紋的骨片、通體漆黑的礦石、半透明的靈草...
沈墨在一個出售陰魂石的攤位前停下腳步。
攤主是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修，築基巔峰的修為，攤位上擺著幾枚拳頭大小、泛著幽藍色光澤的石塊。
陰魂石是煉製陰屬性法器的重要材料，在外界有價無市，但在幽冥海域卻不算罕見。
「三縷十年魂火一塊，五縷十年魂火兩塊。」
女鬼修見沈墨駐足，報了個價，語氣平靜。
沈墨沒有買，只是拿起一塊陰魂石，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放下，繼續向灘涂深處走去。
他的目標是那些高階攤位。
灘涂最深處，幾個金丹期鬼修的攤位前圍著的人最多。
沈墨擠進人群，目光落在一個攤位上，那裡擺著幾枚通體漆黑的骨瓶，瓶口封著一層薄薄的魂火膜，隱約可見瓶中盛著某種淡金色的液體。
「金魂液，三階上品。」
沈墨在人群後面靜靜看了一會兒，沒有出手。
他繼續在灘涂上逛了約莫一個時辰，將那些高階攤位上的物品大致過了一遍，心中對幽冥海域的交易體系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魂火是硬通貨，和修仙界中的硬通貨「靈石」差不多。
靈物可以換魂火，魂火也可以換靈物，但價值判斷完全依賴於鬼修的需求——對鬼修而言，神魂類的靈物遠比尋常礦石珍貴。
而他手中，恰好有不少這類東西。
沈墨繞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那裡擺著一個攤位，攤主是個金丹中期的老者。
沈墨在他攤位前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株星魂草，放在攤面上：「道友，這株三階上品星魂草，你看能換多少魂火？」
老者拿起星魂草，仔細端詳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不錯，品相上乘，老朽願出四縷百年魂火，道友要出手？」
沈墨點頭，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株星魂草，一併放在攤面上：「這四株，我都要換。」
老者連忙數出十六縷百年魂火，裝入一盞骨燈中遞給沈墨。
沈墨接過骨燈，將魂火分出一半收好，然後繼續走向下一個攤位。
他先後出手了十餘株星魂草，換取了近百縷百年魂火，還有一株血魂花，甚至換取到了一株唯有元嬰修士才能持有的千年魂火。
正當沈墨打算將這些魂火揮霍一空，準備換取一些內海少有之物倒賣或自用時...
一道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黑袍鬼修，身形高瘦，面容被一層淡淡的陰氣籠罩，看不清五官，周身氣息凝練如實質，赫然是金丹後期巔峰的修為。
他站在攤位旁，目光落在那株葉片如劍、通體血紅的血魂花上，透過陰氣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灼熱。
沈墨不動聲色地繼續與攤主討價還價，將那株血魂花換成了一縷千年魂火，然後若無其事地收起骨燈，轉身向人群稀疏的方向走去。
...
片刻後，他的餘光掃到身後七八丈外——那黑袍鬼修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始終保持著那段距離，沒有靠近，也沒有拉遠。
他的身旁，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正漂浮在肩膀旁，像是一團被拉長的人形霧氣，沒有五官，沒有輪廓，只有一團模糊的黑色在緩緩蠕動。
那東西他曾在聚魂樓的古籍中見過描述——影鬼。
一種由陰煞之氣凝聚而成的低等靈體，沒有自主意識，但擅長追蹤和竊聽，常被高階鬼修用作眼線。
沈墨沒有回頭，當即拐入一個臨時搭建的骨棚之間，繼續向前走去。
那黑袍鬼修依然保持著距離，影鬼也始終飄在同樣的位置。
他似乎在確認什麼，在觀察沈墨的動向，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再上前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