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
沈墨在骨棚間穿行，繞了大半個鬼市，經過數個攤位時順手買了不少外界的稀有靈材。
當他從最後一個骨棚中走出時，那道若有若無的注視感終於消失了。
黑袍鬼修沒有再跟上來。
沈墨站在原地，將方才討價還價了半天，才用千年魂火交換那枚四階火系妖丹收入儲物袋，這才將目光掃過四周。
灘涂上的人群依舊熙攘，叫賣聲和討價聲在陰風中飄散。
接下來的時間，沈墨沒有急著離開，接著繼續在萬骨灘上逛了約莫半個時辰，將手中的魂火盡數出手後，然後才不緊不慢地向聚魂樓方向走去。
但走到半途時，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道友，請留步。」
沈墨腳步微頓，轉身看去。
一個面容清癯、身著灰袍的老者正站在數丈外，周身氣息內斂，看不出具體修為。
但他的腰間掛著一枚骨牌，牌面上刻著三道細密的陰紋，沈墨曾在孟老口中聽說過這種標記，那是幽冥島核心鬼修的身份牌，只有幽泉的親信才有資格佩戴。
「老夫幽泉座下執事，姓孫。」
灰袍老者開口，語氣不卑不亢：「我家主人想請道友前往幽冥島一敘。」
沈墨聞言一愣，旋即看著那位姓孫的灰袍老者。
孫姓老者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睛落在沈墨身上。
不像是打量，更像是確認——確認他是不是那個對的人。
片刻後，沈墨開口，扯起了虎皮：
「幽泉前輩與我有過一面之緣，之前前輩對我離淵宮的幫助，我離淵宮一直記在心裡。不過，不知他找我是為何事？」
孫姓老者搖了搖頭，似乎對此並不在意：「主人只吩咐老夫請道友前往，其餘未曾多說。」
沈墨沉吟片刻，將聚魂樓的骨牌從懷中取出，在手中掂了掂。
他還有兩日的房錢沒有用完，但那不重要。
幽冥海域的情況他基本摸清了，繼續留在這裡能獲取的信息有限。
「容我回聚魂樓收拾一下。」
孫姓老者微微頷首：「老夫在港口等候。」
沈墨轉身向聚魂樓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他快速回到三樓房間，將石床上的東西收入儲物袋，又將那盞剩餘的魂火骨燈掛在腰間，做好隨時可以離開的準備。
他走到一樓櫃檯前時，孟老正靠在櫃檯後打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目光在沈墨腰間的骨牌上停頓了一瞬，沒有說話。
沈墨將那枚聚魂樓的骨牌放在櫃檯上：「退房，餘下的魂火不必找了。」
孟老沒有收那枚骨牌，只是抬起那隻完好的手，枯瘦的手指輕輕將骨牌推回沈墨面前：「不必退，留著，日後若還想回來，這間房依然歸你。」
沈墨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將那枚骨牌收回懷中，轉身向港口走去。
孫姓老者確實在港口等候，身側站著一個面容模糊的年輕鬼修，正侍立在一旁，低頭不語。老者手中多了一盞骨燈，燈芯處的魂火比之前亮了幾分。
「請。」
孫姓老者一揮手，渡船緩緩靠岸。
沈墨躍上船頭，渡船調轉方向駛入迷霧中，兩岸的墨綠色海水在魂火的光芒映照下泛著冷光，那些遊蕩在霧海中的孤魂遠遠避開了船身。
沈墨坐在船頭，望著前方漸漸逼近的幽冥島輪廓。
...
三日後，幽冥島到了。
幽冥島比聚魂島大了何止十倍，通體呈深灰色，島嶼邊緣散落著無數碎裂的骨片，有的半埋在泥沙中，有的堆疊成小山狀，在魂火的映照下泛著慘白的光澤。
整座島嶼如同一座由白骨堆成的墳墓，矗立在幽冥海域最深處，沉默而肅殺。
渡船靠岸時，有兩道身影已在岸邊等候。
那是一對年輕的女子，面容姣好，五官相似，應是姐妹花。
姐姐看起來年長几歲，面容沉靜，築基巔峰的修為；妹妹稍顯稚嫩，築基中期，眉眼間帶著幾分好奇。
兩人皆身著素色長裙，腰間掛著與孫姓老者相同的骨牌。
「道友請隨我來。」
姐姐開口，聲音清冷。
沈墨躍下渡船，跟在她們身後，沿著一條狹窄的骨徑向島嶼深處走去。
骨徑兩側堆疊著無數白骨，大多是獸骨，但偶爾也能看到幾具人形骨骸，那些骨骸的骨骼呈晶瑩的玉質色，顯然生前至少是金丹修為。
它們被隨意地堆放在路邊，像是在這裡已經堆放了不知多少年。
妹妹在前面帶路，偶爾回頭瞥一眼沈墨，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莫約半炷香的功夫，她們在一處被厚重陰氣籠罩的洞口前停下腳步，躬身退到兩側：「主人在裡面等候，道友請進。」
沈墨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洞中。
甬道幽深，兩側的岩壁上嵌著細密的骨片。
半柱香後，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座被巨大穹頂覆蓋的圓形地窟，直徑數百丈，穹頂如同被火焰灼燒過的琉璃，光滑如鏡。
幽泉盤膝坐在穹頂中央，面前半懸著一團凝練如實質的幽藍色光芒，正在緩緩旋轉。
但沈墨的目光卻被另一幕景象吸引——地窟的邊緣，散落著無數虛幻的身影，如同無主孤魂般飄蕩在地窟四壁，面容模糊，身形透明。
而在幽泉呼吸之間，那些虛幻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一縷縷地飄向幽泉周身，融入那團旋轉的幽藍色光芒中。
每融入一縷，幽泉身周的光芒便亮一分，而地窟邊緣則有一道虛幻的身影徹底消散，無聲無息。
沈墨靜靜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他數不清那些虛幻的身影有多少，但粗略估算，至少有數千乃至上萬道，它們如同被圈養的羊群，等待著被收割的命運。
幽泉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此刻，如同兩團燃燒的幽藍色火焰，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