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幽泉示意沈墨在他面前的一塊青石上坐下。
沈墨點點頭，在青石上坐下後，與他對視。
幽泉抬手，眼中那團幽藍色的光芒緩緩收斂，盤旋在地窟邊緣的虛幻身影也隨之安靜下來，只是無聲地飄浮著，如同被定格在琥珀中的標本。
「你最近的事，老夫都聽說了。」
幽泉開口，聲音聽不出息怒：「那日，你從祭壇上取走了封天印，交還給了月蒼茫，老夫倒是有些意外。金丹期的修士面對那種層面的寶物，能忍住不私吞的，不多。」
沈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幽泉那雙幽藍色的眼睛。
幽泉沒有繼續那個話題，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骨片，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老夫需要你手中的全部血魂花。」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墨看著那枚骨片，又看向幽泉。
他手中確實有不少血魂花，四階靈藥，葉片如劍，通體血紅，在付瑤琴先祖的洞天福地中採得，一共百株。
此前在付氏商會，還有萬鬼集會上出手了一共兩株，剩下的九十八株都還在山海珠內。
「能否給在下一個理由。」沈墨開口。
幽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那枚骨片從地面上撿起，放在掌心中。
骨片表面的陰紋亮起一層極淡的光芒，隨後又漸漸黯淡下去。
「老夫從月蒼茫手中那得來的那部功法，目前需要以高階靈藥調和陰煞之力。」
幽泉的聲音依舊平淡：「你手中的四階血魂花，是少數幾種能在不損傷鬼修本源的前提下，調和陰煞之力的四階靈物。老夫這段時間一直在尋找，但幽冥海域的陽間靈藥本就稀缺，能入四階的更是鳳毛麟角。」
沈墨沉默。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權衡著此地的局勢。
幽泉是幽冥海域的元嬰鬼修，實力深不可測，若他真的出手搶奪，以自己金丹後期的修為，即便有青元劍陣和噬靈蟲相助，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在和自己談條件，而非強搶，顯然是有所顧忌，那這便好說了。
想明白之後，沈墨抬頭，與幽泉對視：「幽泉前輩，我手中確實有一些血魂花，也可以拿出來，但我想換取一物。」
「說來聽聽。」
「我聽說幽泉前輩手中，有一株萬年梧桐樹。」
幽泉沉默了幾息，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衡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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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開口：「不錯，你的消息很靈通，但那株萬年梧桐樹是幽冥淵的禁物，就連本座也無法輕易觸碰。你要它做什麼？」
「煉器。」
沈墨沒有細說。
幽泉盯著他看了許久，搖了搖頭：「本座最多只能給你一截梧桐樹的枯枝，但那不是活的，上面已經感受不到生機了，頂多算是塊好木頭，夠不夠用，你自己看著辦。」
沈墨點頭：「夠了。」
他在心中盤算著，種劍法對自己青鱗劍陣，最好的火木靈物是四階梧桐枝或鳳血木，枯枝雖然不如活枝生機充沛，但只要蘊含的木屬性靈力沒有徹底流失，理論上也能用。
況且他手中還有化神遺骨萃取出的部分靈力精華和大量三階空冥石，配合起來應當能彌補枯枝的不足。
「那便成交。」
沈墨從山海珠內取出九株血魂花，一字排開在面前的青石上。
幽泉也沒有廢話，伸手一拂，一道細小的黑色裂隙在上方張開，九株血魂花瞬落入裂隙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灰白色的玉簡從裂隙中落出，沈墨伸手接住，入手冰涼。
「煉化這枚玉簡，參悟其中的《幽冥觀想法》後，便可調用此術在幽冥海域中短暫凝出一道固定坐標，隨時找到返回活人聚集地的方。」
「另外，你也可以放心，此前追殺你的那逆淵盟元嬰魔修，已被老夫打發走了。」
幽泉的聲音傳來。
沈墨聞言並不意外，這幽泉老鬼竟然知曉自己是被追殺至此的。
不過沈墨也沒多想，畢竟這幽泉老鬼在這幽冥海域可謂是一手遮天，整個幽冥海域的一舉一動自然逃脫不了他的法眼，知曉也實屬正常。
隨後，沈墨將玉簡握在掌心，能感覺到一股陰涼的氣息從中滲出，其中蘊含著一股精純的魂力。
幽泉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何時離開幽冥海域？」
沈墨將玉簡收入懷中：「晚輩儘快。」
幽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閉上眼，那團幽藍色的光芒再次從他周身浮現。
地窟邊緣那些虛幻的身影又開始緩緩飄動，一縷縷地融入光芒中。
...
不多時，沈墨站起身，退出地窟。
甬道外，孫姓老者與那對姐妹花都在等候，見他出來，孫姓老者微微頷首：「道友隨我來，主人吩咐老夫帶道友去取梧桐枯枝。」
...
孫姓老者引著沈墨離開那座地窟時，那對姐妹花留在了原地，沒有跟上。
兩人沿著一條更為狹窄的骨徑向島嶼更深處的方向走去，兩側的骨骸比地窟外的堆積層更高，有的甚至堆疊成牆，行成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腳下的碎骨在踩踏時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是踩在一層厚厚的枯葉上。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一片凹陷的盆地。
盆地的邊緣散落著一些泛著溫潤光澤的骨質器物，有刻著陰紋的骨環、有半透明的骨珠，還有幾枚已經碎裂的骨笛，隨意地散落在泥土中，像是被丟棄後無人問津的物件。
而在盆地中央，有一截半埋在泥沙中的樹幹，通體呈暗灰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但裂紋深處隱隱有極淡的青紅色光芒在閃爍，那是梧桐樹靈力的殘留。
萬年梧桐樹的枯枝。
沈墨蹲下身，伸手輕輕觸摸那截樹幹，指尖傳來一股極其微弱的生機波動，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但那股生機確實還在，雖然微弱，卻並未完全消散。
「這一截，夠你用了麼？」
孫姓老者站在他身後，聲音平靜。
「應該夠了...」
沈墨點了點頭，當即取出青麟劍，在那處斷口邊緣輕輕一划。
但劍刃切入樹皮約莫半寸時便遇到了阻力，發出低沉的摩擦聲，火星四濺。
硬度不錯，至少是四階下品，乃至四階中上品的梧桐枯枝。
裡面蘊含的火木屬性雖然稀薄，但勝在穩定，沒有繼續流失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