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仙城依舊矗立在那片緋紅色的崖壁上,但城門口懸掛的旗幟已換成了血月魔宗的旗幟,城牆上巡邏的修士也換了裝束。
沈墨與月清影沒有走正門。
他們繞到城西一處坍塌了半邊的舊城牆處,趁著夜色掩護翻牆而入。
城內的街道依舊繁華,店鋪也照樣營業,只是招牌上多了幾道魔宗的印記。
街道上往來的修士氣息駁雜,有身著各大魔宗服飾的弟子,也有從各地逃難來此的散修,還有一些面容模糊、明顯修煉了魔道功法的存在。
「這裡的靈氣好雜。」
月清影壓低聲音。
她正以離淵宮的斂息術法將修為壓制在築基中期,在外人眼中只是個普通的散修。
沈墨走在她身旁,同樣將修為壓制在築基後期,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此刻正值傍晚,街上燈火次第亮起,人潮湧動,與尋常仙城並無二致。
兩人沿著主街向城池深處走去,沈墨的目光從兩側店鋪的招牌上逐一掃過,很快找到了那家名叫「百味樓」的酒樓,據說是此地最大的散修聚集之所,三教九流匯聚,消息流通最為快捷。
步入酒樓時,一樓大廳已坐了七八成滿,喧囂聲撲面而來。
沈墨在角落尋了一處空位坐下,要了兩壺最便宜的靈茶,將神識悄然散開,覆蓋著整座大廳。
大廳中的酒客們三五成群,有的在高談闊論,有的在低聲密談,有的則在悶頭喝酒。
沈墨的注意力落在鄰桌几名散修的對話上。
「你們聽說了嗎?離火仙城那邊好像要搞大動作。」
一個面容黝黑的鍊氣期修士壓低聲音道。
「什麼大動作?」旁邊的人問。
「聽說正道聯盟集結了數千修士,準備從離火仙城反攻,要奪回萬仙城。」
「瘋了吧?萬仙城現在可是血月魔宗的老巢,那個新晉元嬰的血月無極坐鎮在萬仙城中,正道那點殘兵敗將,拿什麼去反攻?」
「誰知道呢,反正也就是聽說,未必當真。」
「不過,如果真要反攻的話,中州那邊的天寶閣也許會支援一批物資,據說他們留在南域的那位女閣主,這些年一直在籌備此事。」
「天寶閣?他們不是已經退出南域了嗎?」
「主力是撤了,但還有一支殘部留在離火仙城,由那位女閣主親自統領,一直沒有撤走。」
...
沈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放下。
他沒有立刻離開百味樓,繼續坐在角落靜靜聽了約莫半個時辰,直到確認那些散修口中再無更多有價值的信息,才站起身,示意月清影跟上。
...
兩人走出百味樓時,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沈墨站在階前,目光掃過街道兩側那些在夜燈下顯得影影綽綽的店鋪和行人。
「我們現在去哪?」
月清影跟在他身側,低聲問道。
「先找個人,她應該知道更多消息。」
沈墨辨明方向,沿著主街向城池東側走去。
他記得曾在百味樓中聽到過幾句關於此地某個商號的議論,那商號名為「清茗丹閣」,一位名為『洛曦』的女丹師開的商鋪。
...
不多時,清茗丹閣的鋪面出現在街道盡頭。
店鋪門面不大,只有兩間,匾額上的字跡已有些斑駁,看起來像是開了許多年的老店。
一名年輕夥計正站在門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算盤,見沈墨二人走來,連忙堆起笑臉:「二位前輩,需要些什麼?」
「我找你們東家。」
沈墨將一枚客卿令牌放在櫃檯上——那是當年洛曦在『無定秘境』留給他的信物,他一直留著。
夥計看見那枚令牌後微微一愣,隨即收起算盤,低聲道:「請隨我來。」
夥計引著二人穿過一道迴廊,來到後院一間僻靜的堂屋。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內室走出。
那是一個身著素色長裙的女子,築基中期修為,看起來比當年多了幾分沉穩,但眉眼間那股熟悉的氣息猶在。
洛曦。
她看見沈墨後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上前來,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沈墨,真的是你?你沒死?」
沈墨點頭:「此事說來話長,不過多年不見,你倒還在落霞仙城。」
洛曦苦笑一聲,示意他在堂中坐下,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月清影,見那女子與他同行,也沒有多問:「天寶閣在落霞仙城的產業大多撤了,只有我還在這,不過如今我已經退出天寶閣了。」
「無礙,我此行來,只是想問問雲洛衣的下落。」
沈墨開門見山。
洛曦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沉默後開口:「她還在南域腹地,離火仙城,統領著天寶閣殘部,至於天寶真人,還有雲霜閣主他們早已經離開南域,搬遷中州去了。」
「哦,天寶真人還有雲霜他們已經走了?雲洛衣現在的處境如何?」
「聽說不好,血月魔宗聯盟的四大魔宗,如今已占據南域的大部分疆域,離火仙城雖然還在正道手中,但四面受敵,物資補給全靠零星的走私商道和傳送陣,隨時可能被切斷。」
洛曦停頓了一下:「不過她還活著,目前算是正道那邊,少數支持他們的商會之一了。」
沈墨點了點頭,將這個消息牢牢記在心裡。
他又問了幾個關於南域局勢的問題,洛曦一一作答,但問及碧波湖陳家時,洛曦搖了搖頭,表示對此了解不多。
沈墨沒有久留,在清茗丹閣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走出清茗丹閣時,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疏了許多,店鋪也陸續打烊。
月清影跟在他身旁,見他神色沉凝,忍不住問:「接下來我們去哪?」
「出城,先去魔宗聯盟外圍的哨站看看,我需要更多的情報來確定路線。」
沈墨收回目光,轉身向城西方向走去——那裡是城牆最薄弱的一段,方便悄無聲息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