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墨煉製好『結嬰丹』的第十一日,離火仙城傳來了確切消息。
消息由鄭家的傳訊陣轉接,當天傍晚便送到了沈府。
沈墨打開那枚傳訊玉簡時,月清影和雲洛衣都在堂中,陳夢瑤站在側門邊,沈念抱著沈澈站在更遠一些的廊下。
玉簡中的信息簡短。
據可靠消息,血月無極與白珩真人的內鬥已於七日前結束。
白珩真人——或者說占據了那具軀殼的劍狂分魂——被血月無極以萬魂幡鎮殺於萬仙城外百里處,整個南域都感應到了那場戰鬥的餘波,大地震顫,天空變色,持續了整整一日一夜。
劍狂,又或者說是『白珩真人』,被主魂『血月無極』徹底吞噬。
血月無極沒有停歇。
戰後第三日,他便重新整合了四大魔宗的兵力,以雷霆之勢向離火仙城推進。
正道聯盟布置在外的幾處外圍據點幾乎未做有效抵抗便被一一拔除,聯盟防線正在加速收縮。
離火仙城的護城大陣已經啟動,但趙明在傳訊末尾寫了一句不加修飾的話:「以目前兵力,最多守住半個月。若能撐過那段時間,血月無極可能因接連大戰而力竭,屆時援軍或許還有機會。若撐不過...」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後半句是什麼。
沈墨看完那枚玉簡,將它放在桌面上。
堂中安靜了片刻,沒有人先開口。
月清影率先打破沉默:「沈道友,你打算怎麼辦?是去離火仙城,還是留在這裡等消息?」
「去。」
沈墨的回答簡短利落。他站起身,看向雲洛衣:「天寶閣在南域這邊能調動的力量還剩多少?」
雲洛衣面色平靜,答道:「南域這邊的主力已經撤走多年了,如今能動用的不多,但若只是提供法器、符籙,丹藥等物資和情報通道,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你有何打算?」
「我需要天寶閣幫忙穩住永安仙城周邊的消息渠道,防止魔宗提前察覺到我已經離開了永安。」
雲洛衣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
沈念從廊下走上前,懷中抱著沈澈,聲音有些猶豫:「爹,我聽說離火仙城那邊的戰況很慘烈,您——」
「我知道。」
沈墨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你留在永安仙城,若城中有什麼變故,保護好你娘、婉兒和澈兒。」
「若有無法應對的局面,帶著她們往天寶仙城方向走,那處傳送陣的位置我上次已經帶你去看過了,激活後,可以直接將你送到中州白鶴仙城的天寶閣。」
沈念抱緊了懷中的孩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爹,您...保重。」
沈墨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從他懷中接過沈澈。
孩子似乎還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祖父,伸手摸了摸他下頜的胡茬:「爺爺,你要去哪裡呀?」
「去幫一些人,很快就回來。」
沈墨低頭看著懷中的小人,將孩子的重量在臂彎中掂了掂,然後將他遞迴給沈念:「照顧好家裡。」
沈念接過孩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沈墨轉身走回正堂,月清影正站在側門邊整理劍鞘,雲洛衣坐在椅子上低頭翻著一份地圖玉簡,像是在確認路線。
陳夢瑤從側門走了進來,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今晚,趁夜避開城中視線,爭取在離火仙城外圍防線被突破之前趕到。」
陳夢瑤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替他整完衣領,收回手,安靜地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幾息,然後退到廊下:「去吧,家裡有我。」
沈墨看著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鄭重點了點頭,轉身向著永安仙城外的方向掠去。
...
入夜,永安仙城外一片寂靜。
夜色籠罩著荒蕪的田地與低矮的山丘,只有月光偶爾從雲縫中透出幾縷銀白的光亮。
沈墨、月清影、雲洛衣和青璃四道身影沿著隱蔽的山脈邊緣疾行。
他們沒有御空而行,而且偽裝成散修,徒步沿著山脊線前進,避開所有可能被魔宗巡邏隊駐守的哨站。
燕赤霄被沈墨留在了沈府養傷,他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合再長途奔波了。
四人之中只有月清影對南域的地形不熟悉,但她的修為不低,在隊伍中也並未拖慢速度。
飛了約莫兩個時辰,雲洛衣率先開口:「離火仙城外圍現在至少有三大魔宗的兵力在合圍,正面突破幾乎沒有可能。
但北側有一段山崖,距離離火仙城約百里,有一處小型傳送陣。是我在撤往中州前留下的備用通道之一,應該還沒被魔宗發現。」
「能通向城內?」
「不錯,那處小型傳送陣我在最後一次前往離火仙城時檢查過,應該還能通行。」
沈墨沒有猶豫:「行,就走那條路。」
雲洛衣微微頷首,加快了腳步。
四人調整方向,沿著山脊向東北方向折去。
...
數日後,眾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前方的地形終於開始變得崎嶇起來,月光被一道橫亘的山崖遮擋,視野驟然暗了下來。
雲洛衣在一塊巨大的岩壁前停下腳步,解開山崖上的幻陣後,眼前露出一道狹長的裂縫。
裂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深處一片漆黑。
「就是這裡。」
雲洛衣話音未落,縱身踏入其中。
沈墨聞言點點頭,神識探入,確認裡面沒有異常後,側身鑽入裂縫。
其餘二人依次跟上,身後的幻陣再次啟動,將入口化作一光滑的石壁。
裂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深,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空氣開始變得潮濕起來,腳下也逐漸出現了水流沖刷過的痕跡。
雲洛衣走在最前面,手中握著一枚已經激活的螢光石,昏黃的光芒將通道照亮。
又走了一陣後,前方終於出現一座莫約三丈大小,落滿灰塵的小型傳送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