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清晨，離火仙城的城牆被第一縷晨光照亮時，城外那支綿延到天際的黑色大軍終於露出了全貌。
沈墨站在城樓最高處，目光越過護城大陣那層淡青色的光幕，落在遠處的平原上。
黑壓壓的營帳如同蟻巢般鋪展開去，從視野盡頭的山腳一直延伸到近處那片被踐踏得寸草不生的荒地。
旌旗在晨風中翻卷，暗紅色的旗幟上繡著血月魔宗獨有的月紋標誌。
更遠處，幾面不同顏色的旗幟穿插其中，那是幽冥鬼宗的幽藍、御靈魔宗的玄黑、地母邪教的土黃——四大魔宗的旗幟全部到齊。
營帳之間，無數道身影正在有序移動，有身著輕甲的魔宗弟子，有體型龐大的傀儡，也有被鐵鏈拴著的低階妖獸。
腳步聲、金屬碰撞聲、妖獸的低吼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某種持續不斷的、低沉的鼓點，從城外那片平原上一波波地傳向城牆。
城牆上的守軍們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說話。
他們握著法器的手指節發白，有的人在深呼吸，有的人則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掛著的法器。
沈墨站在城樓邊緣，目光掃過百里外，那道綿延數十里的陣線，在尋找著什麼。
片刻後，他的視線停駐在大軍中央偏後位置的一座臨時高台上。
高台以靈石搭建，台頂插著一面比周圍大出數倍的血色旗幟，旗面上繡著巨大的金色月紋，在晨光中幾乎要灼傷眼睛。
高台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修長，面容被一層淡薄的血色霧氣籠罩看不太清，但那股從高台上瀰漫開來的威壓卻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心頭。
即便隔著十幾里的距離，即便有護城大陣隔絕，城牆上修為較低的守軍依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
血月無極。
他坐在那把以某種黑色獸骨雕成的椅子上，姿態隨意。
他左手邊放著一面通體漆黑的長幡，幡面上隱約有鬼影流動，即便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陰寒的氣息。
萬魂幡！
當年在劍狂秘境中看見的那一把...
沈墨的目光在那面長幡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他看起來不像是要立刻進攻的樣子，像是在等什麼...」
月清影不知何時也登上了城樓，站在沈墨身旁，同樣望著遠處那片黑色的大軍。
「他在等合圍完成，準備一舉殲滅南域的所有正道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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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洛衣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走到沈墨另一側，手中拿著傳訊玉簡：「我方才確認了最後一條消息，魔宗在東面雲夢澤方向的包圍圈也已經合攏了。現在離火仙城四面都被封鎖，消息傳不出去，援軍也進不來。」
「那三批物資呢？」
雲洛衣沉默了片刻：「第一批昨夜已經到了，我已經讓人給正道聯盟那邊送去了。第二批按照時間算，應該在今夜或者明早抵達。第三批...恐怕來不及了。」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血月無極沒有選擇立刻進攻，而是先完成合圍，說明他的戰術是困死而非強攻。
若離火仙城無法在物資耗盡前擊敗他們，等待他們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戰死，要麼捨棄南域這個偏安之地，逃往更大的漩渦「中州」。
「他打算等我們耗光靈力，彈盡糧絕之後，再從容收割。」
沐清荷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城樓上，聲音平靜：「很穩妥的戰術，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沈墨沒有接話，只是側過頭，望了一眼城中主街方向那些正在搬運物資的身影——聯盟的修士們正將最後一批靈石、丹藥、法器分發給各處的防守小隊。
街角有修士在加固巷戰工事，布置陣法，也有修士在為傷兵包紮傷口。
離火仙城中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沒有人試圖逃跑，也沒有人放棄。
這種沉默的忙碌中，帶著某種類似於「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就乾脆走到底」的東西。
沈墨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城外的方向。
就在這時，遠處那片黑色營帳中忽然傳來一聲綿長的號角聲，帶著某種金屬般的穿透力，即便隔著百里的距離，依然清晰地傳到了城牆上。
守軍們同時握緊了手中的法器。
但號角聲沒有持續太久，它響了三聲便停歇，然後恢復沉寂。
月清影皺著眉頭辨認了片刻：「這是在示威？」
「這是戰前最後一次，提醒我們『我們可以進攻，但我們選擇不立刻動手』的意思。」雲洛衣說道。
城樓上的幾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沐清荷率先轉身向城樓下方走去。
不多時，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月清影側過頭看向沈墨：「你說，他什麼時候會真正動手？」
沈墨的目光依然落在遠處那座高台上，血月無極依然坐在那裡，姿態沒有變化，像是在等待日落，等待天亮，等待某個他認為合適的時機。
「也許今夜，也許三天後，也許更久。但無論如何，總攻不會太遠。」
沈墨收回目光，轉身向城樓下方走去。
月清影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下城牆，沿著議事堂方向走去。
遠處，那片黑色營帳中的第三聲號角又響了，比前兩次更短，像是某種信號。
...
議事堂里的氣氛比幾日前又壓抑了許多。
地圖上的黑色旗幟已經插滿了沙盤邊緣，紅色區域被壓縮到了沙盤中央一小塊，像一座被潮水包圍的孤島。
趙明坐在主位上，手中拿著一份最新的傷亡報告，眉頭緊鎖。
「如何。」沈墨問。
趙明沉默了一瞬：「加上你們支援的那些，城中各類丹藥、法器、符籙等庫存還能撐半個月左右，若血月無極選擇圍而不攻，我們還能撐更久。但若他明日或後日便發動總攻...那就不好說了。」
沈墨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沒有在議事堂多待，轉身走出門，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望向遠處城牆方向，護城大陣的光幕依然運轉著，承載著整座城池最後的希望。
只是城外號角聲又響了一次。
這一次比之前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