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仙城外城的大戰,在沒有護城大陣的保護下,比城牆上的消耗戰更加慘烈。
外城區兩側的房屋大半已經在術法的餘波中坍塌,碎石與斷木橫亘在路面上,將原本寬闊的街道切割成無數條狹窄的通道。
守軍依託提前布置的小型陣法,將那些通道改造成了連環防線,每一處拐角、每一段街道都有修士在防守。
魔軍從缺口湧入後,便在那些地方與正道修士展開了反覆的拉鋸戰。
每當有魔修沖入這片區域,那些子劍便會自行落下,精準地攔截、斬殺、清掃,如同收割莊稼的鐮刀。
他在這片區域已經駐守了將近半個時辰,腳下散落著上百具魔修的屍體。
他沒有刻意去數,也沒有時間去看那些人的面容。
「外城西側有兩名金丹魔修正在突破第四道防線,守陣的修士撐不住了。「
月清影的聲音從側方傳來,她落在了在一間半塌的茶樓二層的斷牆上,手中法寶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沈墨沒說話,只是抬手,頭頂那片赤紅色的星海中分出八柄子劍,如飛鳥般掠過眾人,精準地落入月清影所指之處。
片刻後,那方向傳來兩聲短促的悶響,隨即恢復安靜。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以劍陣支援了,每一次分出的子劍數量不一,落點不同,但結果大致相同。
那些突入外層的魔修會在數息內被清空,然後守軍得以短暫重整陣型。
「西面也告急了,有三頭大型傀儡正在突破,布置在那邊的小型陣法快撐不住了。「
青璃從屋檐上落下,金曦劍上金光流轉。
沈墨再次抬手,這一次分出的子劍增加到十二柄,方向是西面。
子劍掠過半空時,劍身上的金色紋路在劍身上泛起微光——那是山海珠中「種劍法」,煉化後的力量正在顯現。
那些子劍落下後,西面傳來幾聲沉重的撞擊聲,隨即有金屬斷裂的聲響,然後是短暫的沉寂。
局勢依然嚴峻。
離火仙城的正道修士在外城撐了將近一個時辰,雖然成功將魔修的突擊速度壓了下來,但自身損耗已經非常嚴重。
他方才在行進的途中經過一處臨時傷兵安置點,裡面已經快要躺滿了人,大多是築基期的修士,有的斷臂,有的內腑受創,有的則在術法餘波中昏迷不醒。
整個現場都瀰漫著一股焦糊與血腥交織的氣味,嗆得人喉嚨發澀。
但沒有人退縮,因為身後就是離火仙城內城,是聯盟最後一道防線。
當沈墨以劍陣清剿掉北門這邊,最後一波衝上來的三階妖獸時,月清影忽然從側方的屋頂上探出身來:「沈墨!西側百里處,我感應到了元嬰級別魔修的氣息!不止一個!」
沈墨握著青麟劍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頭望向月清影所指的方向,閉上眼睛,果然在西側百里處,感應到了兩股正在快速逼近的、遠超金丹修士的威壓。
元嬰修士終於入場了。
沈墨瞬間收回青元劍陣,將四十九柄子劍重新在頭頂布成防禦陣列,然後側過身,看向雲洛衣:「你帶清影和青璃退到內城入口處,協助守軍,如果局勢失控...」
他沒有說完,雲洛衣看著他,只問了一句:「你自己呢?」
沈墨將青麟劍從掌心中重新握緊:「我去會會他們,你們別擔心,我自有保命之法。」
沈墨沒有再多說,轉身向那兩股氣息逼近的方向掠去。
越過最後一道斷牆時,視線盡頭出現了兩道身著黑袍的身影,正踏著廢墟緩步走來。
其中一人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骨杖,杖頭以顱骨為飾,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沈墨沒有猶豫,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同時亮起,從頭頂上方激射而出,如同一片赤紅色的流星雨,直直向著那兩道身影落下。
那握骨杖的魔修抬起骨杖,杖頭顱骨中噴湧出大片的幽藍火焰,將落下的劍雨托住,形成一片在半空中僵持的光幕。
沈墨憑藉四階煉體的肉身,速度暴增,在劍雨與幽藍火焰僵持的同時,他欺身而上,青麟劍從斜側方切入那黑袍魔修的防禦空隙。
這一劍以定海神劍的法則催動,再加之四階煉體的巨力,劍身上沒有亮起光芒,只有一層極淡的水藍色光澤在劍刃表面流動,如同深海的顏色。
那黑袍魔修察覺到了這一劍的不同尋常,臉色微變,將骨杖橫在身前格擋。
青麟劍的劍尖觸及骨杖的瞬間,沒有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響,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嗤「,像是水滴落入滾油。
骨杖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那裂紋從杖身中央向兩端蔓延,如同冰面上正在開裂的紋路。
黑袍魔修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十步,將骨杖往地面上一拄,地面頓時龜裂開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沈墨,有些不可置信:「區區金丹修士,憑藉煉體之法,竟然也能傷到老夫?」
另一名元嬰魔修從側面掠來,手中法寶直取沈墨後心。
沈墨沒有回頭,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在空中一凝,齊齊轉向,化作一道赤紅色的光牆擋在那道劍光前方。
悶響聲中,那道劍光被擋了下來,但光牆也劇烈震顫,邊緣處甚至有幾柄子劍的劍身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沈墨順勢後撤,用肉身抗住了餘波,與那兩人拉開距離。
那握骨杖的魔修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破損的骨杖上幽藍色火焰重新凝聚,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沈墨身上:
「快說,你究竟是何人,我從未聽說正道修士這邊有你這麼一號人物?」
沈墨沒有回答,只是不斷憑藉肉身與這兩位元嬰魔修不斷纏鬥,順便將那四十九柄已有數柄受損的子劍收回身側,重新列陣。
外城區上的風穿堂而過,將廢墟中未散的塵土捲起。
遠處其他方向傳來密集的術法轟鳴聲,顯然那邊的戰事也在持續升溫。
「罷了,先將你拿下再說,你身上的煉體之法雖不俗,但說到底也不過是金丹修士罷了,我二人聯手之下,拿下你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說罷,那握骨杖的魔修收回目光,重新舉起那根裂紋密布的骨杖,杖頭顱骨中的幽藍色火焰驟然暴漲。
沈墨沒有接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青鱗劍。
劍身的溫度重新升起,青紅色的光芒從劍鍔處蔓延向劍尖,將周圍照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