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城大陣撐過了第一個白天。
當暮色從東面漫上城牆時，魔軍的攻勢終於出現了第一次真正的中斷。
城牆上殘留的陣法餘溫依然灼人，守軍們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有人用止血的布條草草包紮傷口，有人在同伴的屍體旁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回到崗位上。
沈墨走下城樓，在主街邊緣一處被術法餘波震塌的屋檐下找到一塊能坐的地方。
青麟劍橫在膝上，劍身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但靠近劍鍔處的紋路間還殘留著一絲暗紅色的光芒，這是經過一整天高強度運轉後留下的痕跡。
青璃從另一條街巷中走出來，在她身側，玄陽劍懸掛著，劍鞘邊緣有一道新鮮的劃痕。
她在沈墨對面蹲下，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幾枚丹藥：「沐老祖那邊還能撐住，但陣法的消耗比趙明預估的快。按照今日的消耗速度，明夜子時前後便會徹底枯竭。」
沈墨接過丹藥，頃刻煉化，目光落在遠處城牆方向：「今天那些魔修在城外一共集結了多少人？」
「趙明說至少五千，分成七組輪換，一整天都在不間斷的攻城，他們後方還有元嬰修士在等待時機，沒有出手。」
沈墨點點頭：「我猜今晚他們會繼續消耗陣法，讓護城大陣在持續運轉中不斷損耗。明天的攻勢會比今天更猛。」
青璃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沈墨靠著斷牆，將青麟劍橫在膝上，開始閉目調息。
遠處城牆方向偶爾傳來幾聲術法爆炸的悶響，像是零星的試探性攻擊，但沒有再形成大規模浪潮。
夜風將那些聲音吹散，很快便消失在陰影中。
當夜沒有再發生大規模的攻勢。
但所有人都知道，魔軍只是在為明日積蓄力量。
...
次日，黎明之前，天邊最暗的時辰，一聲比昨日更長的號角聲劃破了夜色。
比昨日更密集的號角聲落下的瞬間，城牆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巨錘砸在鐵砧上的聲音，讓整座城池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沈墨睜開眼，站起身。
魔軍的第三次攻勢，比昨日任何一次都更加兇猛。
沖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些黑袍破陣修士，但他們不再躲在傀儡後方，而是分散在整條戰線前方，維持著連綿不斷的暗紅色符文網絡。
那些符文從他們手中的法器上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緩緩向護城大陣壓去，與淡青色的光幕接觸，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響，像是熱油滴入冷水。
沈墨登上城樓時，城牆上的景象比昨日更加慘烈。
正道聯盟這邊的損耗已經非常明顯，雖然大部分人還在堅守，但陣線的厚度已經比昨日薄了不止一半。
很多原本站著人的位置現在空了出來，那些空缺處殘留著暗色的痕跡，在晨曦中泛著冷光。
沐清荷站在城樓最高處，手中握著一柄已布滿裂紋的長劍——那不是她的本命法寶，只是一柄備用的上品法寶。
她的本命法寶在昨日的激戰中出現了損傷，此刻正懸浮在她身側，以靈力緩緩溫養修復。
她面色依舊古井無波，但沈墨注意到她握劍的那隻手，指節比昨日更加發白。
「沐老祖，陣眼還有幾處能撐住？「
沈墨走到她身旁。
「東面三處已完全失效，西面兩處正在以備用靈石勉強維持，北面還好，但南面那處最大的主陣眼，還能撐大概一個時辰。」沐清荷的聲音傳來。
沈墨點點頭，將青元劍陣展開，四十九柄子劍在城樓上空如同一片赤紅色的星河。
星河緩緩旋轉，如同一片燃燒的星海，將周圍那些正在侵蝕陣法的暗紅色符文逼退了些許。
城外的魔軍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
他們陣型微微一滯，隨即攻勢變得更加猛烈。
那些原本還在外圍等待的黑袍魔修開始向前推進，手中的法器亮起更加刺目的暗紅色光芒。
護城大陣光幕上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修復的速度明顯已經跟不上破壞的速度了，一處裂縫剛要合攏，新的裂紋便在不遠處同時出現。
城牆上的守軍們已經不再發出呼喝聲，他們只是沉默的攻擊、輪換。
每一輪術法轟出，都有數名魔道修士倒地。
但魔道修士的數量太多了，倒下一批，後面立刻補上，像是永遠也殺不完。
當南面那處最大的主陣眼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時，沈墨正將第三批破陣的魔道修士轟殺。
那聲悶響從離火仙城南面傳來，像是某種大型結構在重壓下終於不堪重負的聲音。
護城大陣南側方向的光幕，出現了一道從底部貫穿到頂部的巨大裂紋。
裂紋出現的瞬間，整座城池都安靜了一瞬，城牆上所有的正道修士都看到了那道正在迅速蔓延的裂痕，像是冰面上崩裂的紋路，一直從南面一直延伸向東西兩側。
沐清荷立刻轉身，向著那處陣眼方向掠去。
但已經來不及了...
第二道裂紋在它旁邊出現，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如同被重擊的冰面，在一瞬間碎裂成無數塊。
離火仙城的護城大陣，碎了。
那些維持著陣法的靈力在一瞬間失去束縛，化作狂暴的靈力亂流向四周擴散。
城牆上的修士被衝擊波推得向後滑出數尺，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撞在城垛上悶哼一聲，隨即又掙扎著站起來。
城外，魔軍的陣型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黑色的洪流從缺口處湧入，如同終於決堤的洪水，瞬間漫過城牆外那片被反覆犁過的荒地。
那些被堵在城外一整天的魔修傀儡，此刻如同掙脫了鎖鏈的野獸，瘋狂地湧入離火仙城。
「退！撤回內城！」
趙明的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隨即被淹沒在混戰的聲音中。
沈墨收起青元劍陣，轉身沿著城牆向內城方向掠去。
月清影和雲洛衣從城牆另一側趕來，青璃緊隨其後，四人匯合在街口處。
離火仙城外城，正道守軍正在混亂中重新集結，依託提前布置的小型陣法，將湧入的魔軍擋在內城入口之外。
外城，術法轟鳴與金屬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南域正魔兩道混戰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