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黎明前的黑暗被一聲綿長的號角撕裂。
那號角聲與昨日不同，帶著一種肅殺之意，如同巨獸甦醒後的第一聲咆哮。
號角響起的瞬間，遠處黑色營帳中同時亮起無數赤紅色的光點，是陣法被激活時的場景，密密麻麻，如同荒原上燃起的燎原之火。
城牆上的守軍們紛紛握緊法器，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有人低聲念誦著某種護身咒文。
護城大陣的光幕不斷運轉，如同一層薄薄的蟬翼，將整座離火仙城籠罩其中。
沈墨站在城樓最高處，目光越過那片正在集結的黑色洪流，落在更遠處那座高台上。
血月無極依然坐在那把骨椅上，姿態沒有絲毫變化，仿佛眼前這場即將爆發的戰爭與他無關。
「終於要來了麼。」
月清影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
第一批衝鋒者已經在曠野上鋪展開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體型龐大的傀儡，以玄鐵鑄就，高約三丈，每一步踏下都讓地面微微震顫，它們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魔宗修士，身著玄甲，手持各類魔道法器，陣型整齊。
更遠處，各種中高階妖獸被鐵鏈拴著，在魔道修士的驅使下低吼著向前推進。
沒有試探，沒有前哨交鋒。
血月無極的第一波攻勢便是傾巢而出。
護城大陣的光幕在第一批傀儡撞擊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穩。
那些玄鐵傀儡撞在光幕上，如同撞上一面無形的牆壁，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轟鳴聲。
光幕表面泛起層層漣漪，將衝擊力向四周分散傳導，但那些漣漪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大。
城內的正道修士開始反擊。
各種法器從城頭傾瀉而下，術法轟鳴，符籙如雨，將沖在最前面的幾頭傀儡炸得火光四濺。
但魔軍的數量太多，前排倒下，後排立刻補上，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那層薄薄的光幕上。
沈墨暫時沒有出手。
他站在城樓高處，將青麟劍用左右手交叉壓在胸口，安靜地觀察著戰場的節奏。
那些傀儡雖然體型龐大，但對護城大陣的威脅有限。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混在傀儡後方那些身著黑袍的魔修，他們手中握著某種刻滿符文的法器，正在低聲念誦著什麼。
那些符文在魔修的吟唱下，不斷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在戰場上極為顯眼。
「他們在布陣。」
雲洛衣不知何時站在了沈墨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些黑袍魔修手中的法器，是破陣用的，他們打算在正面衝擊的同時，從陣法結構上瓦解護城大陣。「
沈墨點了點頭，站起身：「我去處理那些黑袍魔修。」
下一刻，沈墨從山海珠內喚出青元劍陣，青麟劍在身側展開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裹挾著掠過護城大陣的光幕邊緣，從側面切入戰場。
那些黑袍魔修顯然沒想到會有人從側翼突擊，最外圍的兩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青元劍陣的三柄子劍精準地掠過咽喉。
鮮血噴涌，他們手中的法器也隨之跌落在地，上面那些暗紅色的符文迅速黯淡下去。
剩餘的黑袍魔修立刻變換陣型，有人轉身迎向沈墨，有人繼續維持著破陣符文的運轉。
但沈墨身為金丹巔峰修士，又是四階煉體，尋常攻擊打在他身上如同撓痒痒一般，可以說，除去元嬰修士以外，其他人拿他基本上沒有任何辦法。
只見他的身影在戰場上穿梭，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如同靈動的飛鳥，精準地收割著那些黑袍魔修的生命。
每當一名黑袍魔修倒下，對應位置的破陣符文便會黯淡一分。
雖有數名金丹中期魔修出手阻攔，但很快，便在青元劍陣，四階肉身，以及藏在暗處的噬靈蟲聯手下，紛紛隕落。
在第三位魔道金丹修士倒下時，原本的黑袍修士終於放棄了繼續維持陣法，紛紛向後退去。
與此同時，此處攻城的魔軍陣型也因此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混亂。
沈墨喚回噬靈蟲，並未繼續追擊，只是收劍後退，重新落在城牆邊緣。
這場小型交鋒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但這片刻的喘息時間，讓沈墨守護的這處護城大陣重新穩定了下來。
城牆上傳來幾聲低沉的歡呼，隨即又被新一輪的衝擊聲淹沒。
魔軍的第二波攻勢緊接著壓了上來。
這一次沖在最前面的不再是傀儡，而是數頭體型堪比山嶽的妖獸，渾身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甲，頭顱上長著三隻扭曲的角，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裂痕。
它們是三階妖獸，雖然靈智未開，但肉身強橫，僅憑肉身力量便足以撼動護城大陣。
妖獸撞在光幕上的那一刻，整座城牆都在微微震顫。
青色的光幕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隨即又迅速修復。
城樓上傳來幾聲急促的通報——離火仙城多處陣眼的靈力消耗速度遠超預期，若繼續維持全功率運轉，最多撐到天黑。
沈墨握緊青麟劍，正準備再次出擊，一道身影從城樓下方掠起，落在城牆邊緣。
是沐清荷。
她抬手，一道清冽的劍光從指尖激射而出，穿透護城大陣的光幕，精準地斬在領頭那頭妖獸的眉心。
劍光所過之處，暗青色的鱗甲如同紙糊般被撕開，妖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
城牆上的守軍士氣為之一振。
但沈墨注意到，沐清荷收劍時，她的呼吸比方才略微急促了一些。
天邊，第一縷晨光終于越過遠處的山脊，將整片戰場照得通亮。
那片黑色營帳中，新的陣型正在重新集結，仿佛方才那兩波攻勢只是一場熱身。
沈墨重新在城樓邊緣坐下，將青麟劍橫於膝上。
他沒有再看戰場，而是閉上眼，開始調息，將方才那場短暫交鋒中消耗的靈力緩緩補回。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