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沈墨所在的飛舟已離開離火仙城近千里。
船艙內一片寂靜，近千名修士各自靠艙壁坐著，有的閉目調息，有的低頭擦拭法器，有的望著舷窗外那片正在迅速遠去的火光，面色沉凝。
沒有人說話，只有飛舟引擎低沉的嗡鳴聲在船艙中迴蕩，如同一首持續的輓歌。
沈墨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青麟劍橫於膝上。
透過那層淡青色的陣紋光幕，能看見下方的大地正在飛速後退。
焦黑的田地、斷流的河床、零星的廢墟村落，在月光下如同大地上未愈的傷疤，一一掠過視野，又一一消失在身後的黑暗中。
月清影靠在對面的艙壁上，雙手抱臂，閉著眼，像是在假寐，但沈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那是尚未完全放鬆的跡象。
青璃坐在更遠一些的角落，玄陽劍橫於膝上，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暗沉的天際線上，不知在想什麼。
雲洛衣站在沈墨身旁，正將一枚傳訊玉簡貼在額頭，片刻後她放下玉簡，聲音壓低了幾分：「趙明方才確認，四位老祖還在斷後，血月無極所帶領的魔宗聯軍，暫時被四位老祖拖在離火仙城，沒有追擊。」
「但按照計劃，他們最多只能撐一兩個時辰。」
「一兩個時辰……夠我們飛多遠？」沈墨側過頭。
「以這艘飛舟的航速，足夠飛出三千餘里。只要脫離血月無極的神識覆蓋範圍，他便無法準確鎖定我們的位置。」
雲洛衣頓了一下，「不過，他未必需要親自追。四大魔宗在沿途還有幾處據點，若他提前傳訊，那些據點的魔修可能會在我們經過時設伏。」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舷窗外。
飛舟正在調整航向，從正東偏轉向東南——那是通往碧落仙城的方向。
下方的大地逐漸從焦黑的平原過渡為起伏的丘陵，偶爾能看見幾道細長的河流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飛舟平穩地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
當月亮偏移到天頂偏西的位置時，沈墨忽然感應到一陣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從前方傳來。
那波動很淡，若非他修煉太乙玄功多年，對周遭靈氣的感知遠超同階，幾乎不會察覺。
「前方有人。」
沈墨站起身，走到艙門邊緣，將神識向前探出。
片刻後他收回神識：「不是魔修，是散修，約莫七八人，正從東北方向往西南方向逃竄，像是剛從某處戰場上撤下來的。」
雲洛衣聞言也走到艙門邊，向外望了片刻：「這個方向...他們應該是從永安仙城那邊過來的。」
沈墨沉默了一瞬。
他沒有下令停下飛舟接應那些人，以他們目前的狀態，貿然停下只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但那些散修的氣息在他神識中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希望夢瑤他們沒事。」
沈墨收回目光。
...
不多時，飛舟再次提速，飛舟外的呼嘯聲也變得低沉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逐漸暗淡，雲層開始變厚，一片深灰色的雨雲正在從南側緩緩逼近，將整片天際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壓抑中。
月清影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打了個哈欠：「看來要下雨了。」
飛舟沒有減速，徑直穿入那片雨雲。
雨水打在陣紋光幕上，發出細密的噼啪聲，順著光幕表面滑落，在邊緣處化作一道細長的水簾。
窗外的視野變得模糊起來，只有偶爾亮起的閃電在雲層深處翻湧，將雨雲染成一片短暫的青白。
飛舟在雨雲中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從另一側穿出。
雨水驟然消失，月光重新灑落下來。
艙內眾人沉默的呼吸終於鬆了幾分。
趙明從飛舟前端的艙室走出來，在沈墨身旁站定：「按照這個速度，明日午後便能抵達碧落仙城的外圍海域。」
沈墨點了點頭。
窗外，雨雲已經落在了身後，前方的大地逐漸平坦，開始出現大片被月光照亮的鹽鹼地。
更遠處，一道細長的暗色線在地平線上緩緩延展——那是海。
...
次日，飛舟掠過了最後一片陸地，下方的地貌從鹽鹼地突然斷落，化作一道百丈高的懸崖。
崖下是深藍色的海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點，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
海風從舷窗的縫隙中滲入，帶著咸腥的氣息，與內陸那種混合著焦土與硝煙的空氣截然不同。
幾名靠在艙壁上的修士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緊繃的線條鬆動了一絲。
「碧落仙城就在前方百里處，我已經傳訊告知城中留守的駐軍，他們會在港口接應。」
趙明的聲音從飛舟前端傳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
又行了小半個時辰，海平面上終於浮現出一座城池的輪廓，依海而建，城牆呈灰白色，像是用某種海中的珊瑚岩壘成的，牆面上布滿風蝕的痕跡。
港口由數條棧橋組成，棧橋末端停泊著幾艘中小型海船，船身隨著海浪輕輕起伏。
當飛舟在港口上空緩緩降低高度時，沈墨透過舷窗看到了港口方向聚集的人群。
那些碧落仙城的修士們顯然被飛舟的出現驚動了，紛紛從城中湧出，仰頭望著那艘布滿修補痕跡的青色飛舟，神色中帶著一種介於好奇與警惕之間的東西。
飛舟在港口邊緣一處相對空曠的石台上停穩，艙門打開時，海風裹著咸腥的氣息湧入船艙。
趙明率先走下舷梯，與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簡短交談了幾句。
那老者面容清癯，身著灰藍長袍，周身氣息沉穩，是築基巔峰的修為。
他身後跟著幾名身著同樣服飾的修士，應該都是碧落仙城的駐守力量。
消息顯然比飛舟早到了一步，城中早已得知離火仙城失守的消息，人群中有竊竊私語在蔓延，但沒有人上前質問。
他們只是站在街道兩側，沉默地看著這支從內陸撤退下來的千人殘軍一步步走進城中。
碧落仙城比離火仙城小得多，僅有方圓五十餘里左右。
主街只有兩條，呈十字交叉，兩側的店鋪大多還開著門，但顧客稀疏。
街角的茶攤上坐著幾名散修，正端著粗瓷碗望著路過的隊伍，目光中帶著一種名為好奇的東西。
沈墨沒有在街上停留，他跟在趙明的隊伍後面，來到碧落仙城那座靈氣最濃郁的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