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仙城的清晨，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從東面吹來。
沈墨在洞府閉關了三日，終於將離火仙城一戰中帶來的傷勢徹底恢復。
四階金身的自愈速度遠超常人，那段時日留下的暗傷已基本痊癒，甚至元嬰期的瓶頸也開始鬆動。
這日，青璃從洞府外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一枚剛收到的玉簡，神情難得帶著幾分嚴肅：
「沈墨，靈虛仙宗的人來了，一炷香前剛在港口靠岸，趙盟主已經去見他們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幾個人？」
「七個，為首是個元嬰初期的老者，自稱姓祁，是靈虛仙宗外事堂的長老。其餘六個都是金丹修士，隨身帶著好幾箱東西，看那陣仗應該是備了禮來的。」
沈墨站起身，將青麟劍收入法寶欄中：「走，咱們去看一眼。」
...
不多時，兩人一前一後向山下走去。
碧落仙城的主街上，幾名身著統一青白道袍的陌生修士正被引入議政堂方向，領頭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背著雙手走得不緊不慢，周身氣息內斂如淵。
議政堂內，趙明已經在主位就座。
那祁姓老者在客位落座，六名隨行金丹修士在他身後分列兩排。
長桌上擺著三口敞開的木箱，一箱是碼放整齊的靈石，一箱是以玉盒封存的靈藥，另一箱則是數枚妖獸妖丹，品階皆在三階以上。
「趙盟主，我靈虛仙宗聽聞南域正道遭遇重創，特派老夫前來慰問。」
祁姓老者端起茶杯，語氣從容：「南域與我東境一衣帶水，唇亡齒寒，貴方若有意遷往東境，我靈虛仙宗願意提供安置之所，靈脈洞府、以及百年內的修煉資源，以免南域正道的火種就此斷絕。」
他的話說得客氣，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層「收編」的意味。
靈虛仙宗不是什麼救世主，他們看中的是這批從南域撤下來的近千修士——其中金丹修士便有數十人，只要稍加整合，便是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
趙明沉默。
他身旁的幾位聯盟長老則是交換了眼神，有人面露意動，有人則微微皺眉。
沈墨站在議政堂側門外的廊下，沒有進去，只是靜靜地聽著裡面傳出的對話。
祁姓老者又補充道：「當然，我靈虛仙宗不會虧待諸位，宗內有數條三階、四階靈脈，洞府充足，靈藥齊全。若諸位願意併入我靈虛仙宗，原有的編制可保留，職務不降，待遇從優。」
「祁長老，我正道聯盟雖然暫時失利，卻並未解散。」
趙明終於開口，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貴宗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此事關係重大，還需與聯盟長老們商議。請容我等幾日時間，再做答覆。」
祁姓老者沒有表現出失望，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答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理當如此。老夫會在城中住幾日，等候趙盟主的消息。」
...
會談結束，祁姓老者帶著六名隨從在城中修士的引路下離開了議政堂。
趙明站在堂門口，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片刻才轉過身。
沈墨從廊下走出來：「趙道友，你的打算是什麼？」
「拖，先拖幾天等太上長老們回來了再說，此事我一人做不了決定。」
趙明的聲音低了幾分:「靈虛仙宗開出的條件聽起來不錯，但收編之後，我們這些人就徹底變成他們的附庸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走這條路。」
「那如果碧落仙城守不住，你也沒得選。」
「我知道，所以這幾天得儘快做出判斷。」趙明嘆息一聲。
沈墨搖了搖頭，正要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負責警戒的金丹修士快步跑來：「趙盟主！沈道友！沐老祖他們回來了。」
...
沐清荷回來的消息，瞬間在整座仙城傳開。
出城迎接時，城牆上已經圍了不少人，大多是聞訊趕來的聯盟修士，目光齊刷刷地望向空中那艘即將抵達的法寶飛舟。
舟身上多處破損，像是經歷過激戰，即便隔著數十里遠，也能看清那些切口邊緣殘留的魔氣痕跡。
船首站著一個人，月白色長裙的下擺沾滿灰塵和血跡。
正是沐清荷。
她身後，三名元嬰老祖躺在甲板上，氣息微弱，面色蒼白。
離火仙門太上長老傷得最輕，左臂以布條草草包紮，仍在調息。
落霞仙宮老祖的眉骨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第四位元嬰老祖則陷入昏迷，面色慘白。
沈墨快步走上迎接，在城頭站定。
沐清荷低頭看了他一眼，縱身躍下飛舟，落地時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先進城。」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聽得出來消耗極大。
幾名聯盟修士連忙上前，將三位重傷的元嬰老祖小心翼翼的扶起，向著城中各種的宗門駐地而去。
沐清荷快步朝著城中飛去。
眾人跟在她身後。
不多時，眾人在城內議政堂大殿落下。
沐清荷在大殿主位上上坐了下來，眾人依次落座。
...
「沐老祖，血月無極沒有追你們？」趙明坐在一旁，率先開口。
「追了，追了三千餘里，後來他便撤了，沒有再追。」
沐清荷閉著眼，似乎在回憶那日的戰況：「若非那古寶銅鏡立功，只怕我等皆要隕落於此...」
趙明沉默了一瞬：「那三位老祖的傷勢...」
「離火仙門那位傷得最重，需要至少半年休養，落霞仙宮那位稍好一些，但也需要休養數月，第四位老祖——銅鏡的反噬傷及神魂，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恢復。」
沐清荷睜開眼，目光落在殿內的眾人身上：「我自己的傷勢不算重，只是靈力虧空，需要幾日恢復。」
「對了，沐老祖，還有一件事，靈虛仙宗來人了。」
沐清荷偏過頭看他：「什麼時候的事？」
「今早剛到，一個元嬰初期的老者，姓祁，帶著六名金丹修士，開出的條件是讓聯盟併入靈虛仙宗。」
沐清荷聽完，面無表情：「靈虛仙宗倒是消息靈通，動作也快。他們怎麼說的？」
「老祖覺得他們會等？」
「靈虛仙宗的作風向來不急不緩，他們是打算等我們更虛弱的時候再來談，不差這一時半刻。」
沐清荷扶著椅子站起來：「我去看看那三位的傷勢，你若有空，幫我在北面設兩道警戒陣法，以防血月無極的人繞海路過來。」
不多時，她說完便向起身離開了議政堂，身形雖然疲憊，但步伐已比方才穩了幾分。
沈墨坐在大殿較為靠前的位置，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