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山頂。
天空中暗紅色的劫雲亮起時,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種沉重的赤色。
與雷劫不同,火劫沒有第一道、第二道這樣的節奏感。
而是瞬間從劫雲中,傾瀉而下一道如同赤紅火焰般的瀑布,將整座仙山山頂的靈泉洞府籠罩其中。
火焰的溫度在接觸洞府石壁的瞬間便將殘餘的碎石燒成暗紅色的熔漿,沿著地面緩慢流淌。
沈墨坐在青石上。
火焰環繞著他的身體,舔舐著他體表那層暗金色的光澤。
修羅之體四階金身能抵擋物理衝擊,但火劫燒灼的不僅僅是肉體,更是神魂。
那些赤紅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鑽進他的識海,在神魂表面留下灼燒的痕跡。
沈墨沉入識海。
運轉定海神劍,水屬性劍意在此刻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侵入識海的火焰隔絕在核心神魂之外。
但那層屏障正在持續承受灼燒,邊緣處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沈墨沒有修補那些裂紋,而是將心神沉入定海神劍的意境中,感受著那幅水墨畫卷中海浪翻湧、潮起潮落之間的法則流轉。
火焰在識海中蔓延,將那幅水墨畫卷的每一筆都鍍上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海浪翻湧的節奏在火焰的灼燒下開始變得混亂,潮起潮落之間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原本流暢的畫卷開始出現斷裂的痕跡。
這是火劫最兇險之處,它不是單純地灼燒神魂,而是在燒灼的過程中不斷動搖渡劫者對自身道法的認知。
水與火本就是相剋之物,用定海神劍的水屬性意境對抗火劫,如同在烈火中用一瓢水去平息整片山火。
但沈墨並沒有畏懼。
要知道這定海神劍乃是化神修士感悟的一記神通,同樣可借天地之威。
只見任憑火焰在神魂邊緣處燒灼、侵蝕、扭曲,但始終觸及最中央那片平靜的深藍色海水。
洞府中的溫度在持續攀升。
石壁表面的熔漿越流越厚,將原本規整的洞府內部侵蝕得面目全非。
不知過了多久,沈墨的額角終於沁出了汗珠。
那些汗珠在觸及火焰的瞬間便化作蒸汽,在他面部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霧,又很快被高溫蒸發殆盡。
他的面色變得蒼白,嘴唇開始乾裂。
識海中的定海神劍意境正在被火焰一寸寸地壓縮,原本覆蓋整片識海的水墨畫卷如今只剩最後一片深藍色的區域還在維持運轉。
火焰在那片區域的邊緣不斷試探、灼燒、衝擊,每一次衝擊都讓沈墨的神魂微微震顫。
下一刻,他調動太乙玄功的靈力,將『太乙玄功』凝聚的那株青翠小樹的虛影在識海中浮現,樹冠上垂落,散出細密的雨絲,灑落在那片正在縮小的深藍色區域上。
那些雨絲觸及火焰時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冷水落入滾油。
火焰的攻勢在那片青金色雨絲的持續浸潤下開始出現短暫的遲緩。
雖然只是極短的間隙,但已經足夠讓沈墨重新穩固定海神劍的意境核心。
他的意識沉入那片深藍色的海水中央,感受著海水深處那股亘古不變的沉靜。
火焰在邊緣處翻湧、咆哮,卻始終無法突破那道由水屬性法則凝聚的屏障。
...
洞府外的天空中,暗紅色的劫雲依然在翻湧,持續傾瀉著赤紅色的火焰瀑布。
城中仰頭望去的人已經看不清仙山山頂的輪廓了。
整座山頭都被赤紅色的火光籠罩,只有偶爾在火焰翻湧的間隙才能窺見一絲破損石壁的輪廓。
城中,沐清荷不知何時走了出來。
她站在城中最高處,看著那片正在持續燃燒的山頭,伸手一揮,催動護城大陣,將灼熱之意盡數隔絕在外。
劫火燃燒了整整半個月。
當半月後的第一縷晨光從海平面升起時,那片暗紅色的劫雲終於開始變得稀薄,如同燃燒殆盡後殘存的灰燼,正在被晨風吹散。
傾瀉的火焰逐漸減弱、收窄,最終化作幾縷細長的火線,消失在劫雲的殘餘之中。
洞府內的溫度在火劫消散後開始緩慢下降,那些凝固的熔漿逐漸冷卻,表面浮現出暗灰色的紋路,如同大地的傷疤。
沈墨依然坐在青石上。
他周身那層暗金色的光澤在火焰的淬鍊後變得更加深沉,如同被反覆鍛造過的金屬,每一寸皮膚都在靈氣的滋養中緩慢恢復。
識海中的定海神劍意境在火焰消退後重新展開,如同退潮後的海岸線,正緩緩恢復原有的輪廓。
第二重劫難,火劫,渡過。
沈墨睜開眼,金光閃爍。
他能感覺到劫雲正在發生第三次變化,從暗紅色緩緩轉為一種更加幽深的灰白色,如同被磨去的鏡面,表面泛著某種看不清深淺的光芒。
心魔劫要來了。
只見沈墨安靜地坐著,不斷運轉身上的將太乙玄功,讓體內殘餘的火劫之力在靈力的沖刷中逐漸消散。
洞府的靈泉,不知為何在火劫消退後重新上漲,溫潤的靈氣再次瀰漫開來,將破損的洞府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
第三重劫難即將到來。
沈墨閉目,讓自己儘量保持著平靜。
頭頂的劫雲正在完成最後的轉化,灰白色的光芒在雲層深處緩緩流轉,像一面無聲的鏡子,映照著下方的一切。
下一刻,心魔劫來了。
沒有雷光,沒有火焰,比前兩重劫難平靜的多。
當那片灰白色的光芒從天而降時,沈墨只覺眼前一花。
周圍的一切——靈泉、破損的石壁、頭頂那片正在消散的劫雲——都在那片灰白色的光芒中逐漸模糊、褪色、消融。
然後他發現自己回到了白源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