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道」字異象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完全消退，但城中修士們依然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散去。
有人低聲重複著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有人還在仰頭望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天空，仿佛在確認自己方才不是產生了幻覺。
月清影靠在城垛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她側過頭看了青璃一眼，後者依然望著山頂方向，但握劍的手比方才鬆了幾分。
「終於結束了。」月清影笑了笑。
「嗯，元嬰成了。」
青璃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就像是一陣無形的潮水，越過城牆、穿過街道、掠過每一處屋檐和石階，將整座碧落仙城籠罩其中。
帶著某種近乎天地共鳴的韻律，讓城中那些正站在街道上的修士們都下意識的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低聲說：「這沈真君的氣息...比尋常元嬰修士至少強了數倍不止。」
城牆方向，趙明快步走上城樓，在沐清荷身旁站定。
他面色依然帶著幾分震驚，目光落在沈墨所在的位置，向沐清荷道：
「老祖，沈道友他...」
「不錯，突破了。」
沐清荷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沒有起伏，但嘴角那道極淡的弧度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趙明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向城樓下方走去，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顯然是要去安排後續的迎接和防務事宜。
此刻城中街道上，已經有人在奔走相告——「沈真君突破元嬰了」「那位從永安仙城請來的金丹修士，如今已是元嬰真君了「。
消息像水面的漣漪一樣迅速擴散開來，從港口傳到主街，從主街傳到茶樓，又從茶樓傳到仙城的各個角落。
月清影從城牆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轉身向仙山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青璃。
「你不去看看你那小情郎？」
「不急。」
月清影沒有多勸，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青璃依然站在城牆上，望著山頂方向。
過了很久，久到碧落仙城的夜幕緩緩降臨，她才轉身向山腰方向走去。
——她確實不急。
因為她知道他會出來。
...
而此刻，仙山山頂那間被三重劫難反覆犁過的靈泉洞府中。
沈墨盤膝坐在那片焦黑的廢墟中央。
周圍的石壁已經碎裂大半，穹頂上的裂縫延伸到了外部，露出頭頂那片正在恢復澄澈的夜空。
丹田深處，一枚淡金色的元嬰正靜靜懸浮著。
其面容與沈墨的面容一模一樣，眉眼間的神情也如出一轍，只是整個人形比肉身縮小了數倍，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這便是元嬰！
沈墨壓制住嘴角的弧度，安靜的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元嬰的成型只是開端，真正的蛻變發生在之後的每一縷靈力的流轉中。
法力比金丹期時純度提升了數十倍不止，靈力的流轉速度也快了不止一個層次，每一次呼吸都能感應到周圍天地靈氣如同有生命般向著他的方向匯聚。
而且修羅之體在元嬰成型的瞬間，突破了那道困擾許久的門檻。
——四階中品。
皮膚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已經連成一片完整的網絡，如同覆在皮膚表面的一層隱形的甲冑。
沈墨握了握拳，骨節當即發出清脆的聲響，沒有刻意發力，但那股從血肉深處湧出的力量感，已經讓他對這具身體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四階中品的金身...進階的比預想中還要順暢。「
沈墨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洞府中輕輕迴蕩，又很快消散在夜風中。
隨後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微微發僵的肩頸，道袍上那些焦痕在靈氣的溫養下開始自行修復，邊緣處的裂口正在緩慢收攏。
然後他走出洞府門前的平台，站在那片被雷火反覆焦灼過的空地上，望了一眼腳下落在夜色中的碧落仙城。
然後他沿著石階向山下走去。
沈墨沒有刻意收斂突破後還未完全平穩的氣息。
這種帶著元嬰修士特有威壓的氣息，讓所過之處的草木、蟲蟻、碎石都呈現出一種近乎順從的沉寂。
..
不過他走過半山腰時，看見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站在一處突出的岩石上，背對著上山的方向，負手而立。
月白色的長裙被夜風輕輕拂動，她聽見腳步聲也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確認來者。
「比我預想的快。」
沐清荷終於轉過身來。
此刻，那些連日來積累的疲憊痕跡似乎比離火仙城時淺了幾分。
「托沐老祖的福。」
沈墨在她面前站定。
沐清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不必謝我，你如今也是元嬰修士，你我同輩相稱即可。況且你根基紮實，氣息沉穩，沒有急功近利的痕跡。你這元嬰結得不錯。」
「現在城中有不少人等著看你出關，不過你可以不急著去應付他們，先把自己的氣息徹底穩固再說。」
「自然如此，不過此事我另有打算。」
沈墨點了點頭。
沐清荷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向山下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又向下走了一段，遠遠便看見了月清影的身影，她站在山腳的石階盡頭，抱著手臂，歪著頭，像是在等他。
沈墨走近時，她先開口了，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你渡劫的時候頭頂那個「道」字，我在城牆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什麼路數？」
「我也不清楚，心魔劫之後，它自己就出現在雲層里了。」
沈墨搖了搖頭，不過唯有他知曉，此事絕對與他感悟的那一式化神神通有關，但他不打算說。
「元嬰異象，大部分都是祥雲、仙樂之類的，像你這種出一個字的，確實很罕見。。
月清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她側過身，讓開了石階的位置，朝城中議政堂的方向努了努嘴：「對了，剛才我來的時候，趙明在議政堂等你，說是有很多人想見你一面，而且還有重要的事需要你參與。」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邁步向議政堂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