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髓入劍後的三月後,靈虛仙宗的使船再次抵達碧落仙城港口。
這一次來的不是上次那位面容清癯的祁姓老者,而是一個身著淡青色長袍的中年女子,面容沉靜,眉眼間帶著一股與尋常修士截然不同的氣場。
她走下舷梯時,身後只跟著兩名隨從,修為皆是金丹巔峰,但兩人的站位與姿態都透露出一個信號——他們此行的身份比上次更加正式。
趙明在議政堂接待了這位來訪者。
中年女子自稱姓江,單名一個「嵐」字,是靈虛仙宗內務堂的首席長老。
她落座後沒有寒暄,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青翠的玉簡放在桌上,聲音平緩:
「趙盟主,我東境正道的誠意,想必貴方已經看到了。這批物資算是我宗的一份見面禮,不必歸還。」
「江長老,我南域正道感念東境正道的慷慨,但駐軍之事牽涉重大,非我一人能決斷。」
趙明端起茶杯,語氣不緊不慢。
江嵐沒有催促,而是將桌面上那枚青色玉簡又往趙明的方向推了推:「趙盟主不妨先看看這份協議草案。我們這邊已經討論過數輪,條件比上次那位祁長老說的更加具體。」
趙明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協議中的條款比上次祁姓老者口頭表述的更加細緻,但那份細緻反而讓人更加警惕。
靈虛仙宗要求的永久據點選址,正好卡在南域內陸之間的咽喉要道上。
趙明將玉簡放下,沒有立刻表態,只是道:「此事需與聯盟諸位長老商議,請江長老在城中歇息兩日,屆時定有答覆。」
江嵐像是早已料到這個答覆,微微頷首便起身告辭,帶著兩名隨從離開了議政堂。
她走後,堂中氣氛比方才凝重了幾分。
沐清荷從側門走出,拿起桌面上那枚青色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開口:
「選址太刁了,若讓他們在那裡駐軍,等於將日後南域的三洲之地拱手相送。即便日後除掉四大魔宗,我南域也要失去三洲之地。」
「所以我打算暫時拖住他們,再在協議中加入駐軍人數上限和管轄邊界的條款,以緩和彼此矛盾。」
沐清荷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
接下來的半月,趙明與幾位聯盟高層長老連續密議,逐條推敲那份協議草案的每一個條款。
沈墨在第十六天的傍晚被叫到議政堂。
趙明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桌面上攤著好幾份修改過的協議副本,邊緣處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批註。
「沈真君,這份是修改後的最終版,你先看看。」
趙明將最上面那份推過來。
沈墨拿起玉簡,大致看了一遍。
協議的核心內容沒有變化,東境正道這邊答應提供一筆額外物資,並出動四位元嬰期的長老,協助我們重建防線。
作為交換,我們南域正道聯盟允許他們在南域沿海三座指定大型仙城建立永久駐軍據點。
「你們能接受這些條件?」沈墨將玉簡放下。
「不接受也得接受。」
趙明嘆息一聲:「如今局勢就是這樣,一洲之地罷了,給了也無妨,如今最要緊的還是將血月無極組成的魔宗聯盟除掉,奪回南域九州。」
...
會議在夜半時分結束。
第二日清晨,趙明再次約見江嵐,將那份修改後的協議草案正式遞交給她。
江嵐沒有當場查看,只是收下玉簡,表示會傳回帶回東境商議。
她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
...
三日後的黃昏,江嵐再次出現在議政堂門口,手中握著那枚已經被靈力激活過的青色玉簡。
「我東境這邊同意了這份協議。」
她將那枚玉簡放在桌面上,推到趙明面前:
「從今日起,我東境正道與南域正道聯盟正式結盟。」
「另外,除了我以外,剩餘三位元嬰中期的道友,半月後將會一起抵達,協助你們。」
趙明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確認了那份協議上已經留下了的正式烙印,隨後在協議末尾也留下了自己的神魂印記。
玉簡表面的青色光芒亮了一瞬,隨即穩定下來,如同一道被點燃的燈盞,正在緩緩燃燒。
...
一轉眼半月之期,如期而至。
當第一艘掛著靈虛仙宗旗幟的飛舟在碧落仙城港口降落時,城中的氣氛明顯比往日緊張了幾分。
四道元嬰氣息同時出現在港口上空,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緩緩壓向城池,即便知道來者是盟友,城牆上的守軍們依然下意識地握緊了法器。
沈墨站在港口邊緣的棧橋上,望著那四道正在從飛舟上走下的身影。
為首一人正是江嵐,周身氣息沉穩如淵,元嬰後期的修為在這一刻毫不掩飾地外放。
她身後跟著三名修士——兩男一女,面容各異。
三人皆是元嬰中期,其中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腰間懸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劍身上隱隱有雷光流轉。
趙明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禮:「江長老,諸位道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江嵐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客套,只是側身介紹身後三人:「這位是雷劍宗太上長老雷震,元嬰中期。」
那中年男子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這位是玄水仙宮長老柳若雲。」
一名面容溫婉的女修微微頷首,眉眼間帶著幾分水屬性修士特有的柔和。
「這位是萬劍山長老周通。」
最後一人是個面容粗獷的漢子,身形魁梧,周身隱隱有劍氣流轉。
趙明一一回禮,將四人引向議政堂方向。
城中的修士們自發地讓開了一條路,目光落在那四道陌生的身影上,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沉默觀望。
沈墨尾隨其後,不緊不慢地向議政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