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陰，在修仙界的尺度中不過是彈指一瞬。
但對於正道聯盟而言，這一年卻是南域正道最漫長的跋涉。
鐵壁關收復後，南域正道聯盟沒有急於推進，而是在關隘後方建立了一座大型補給中轉站。
將青陽、永安、落霞三座仙城的物資與兵力逐一匯聚，再以緩慢而不可阻擋的姿態向萬仙城方向壓去。
當第一片秋葉從南域北境的枯枝上飄落時，正道聯盟的旗幟已經重新插在了南域四州之地的城樓上。
四州之地——青州、雲州、滄州、嵐州。
南域九州，正道已收復近半。
剩下的五州，以萬仙城為中心向四面延伸，依然在四大魔宗的掌控之中。
但那些仙城中的魔道修士大多收縮了防線，不再主動出擊，只是安靜地據守在各自的城牆之後，像是在等待什麼。
沈墨站在營寨邊緣的瞭望台上，望著遠處那道被血色光幕籠罩的城池輪廓。
萬仙城。
青蓮劍宗的山門舊址，他曾經修習劍道的地方，此刻正靜靜矗立在平原盡頭，如同一座被遺忘的墓碑。
晨光從雲層邊緣透出，在城牆表面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又被那層血色光幕折射成一種暗沉的橘紅。
「又在看那座城？」
月清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走上瞭望台，在他身旁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你這一年已經看了它無數遍了，有什麼區別嗎？」
「沒有區別。」
沈墨收回目光：「我只是在想，血月無極傳聞從數年前攻滅離火仙城後，便再沒有露過面，萬仙城的護城大陣始終保持平穩運轉狀態，城中守軍沒有增援也沒有撤離的跡象。」
月清影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所以，你在擔心他不出來？」
「我擔心他出來的時候，我們已經來不及反應。「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月清影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趙明讓我轉交的，說是昨夜剛收到的消息，東境那邊的人到了。」
沈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東境四大正道宗門的元嬰巔峰修士已全部抵達碧落仙城，正在向萬仙城前線趕來。
靈虛仙宗、雷劍宗、玄水仙宮、萬劍山，四宗各派老祖皆出馬，四位元嬰巔峰修士，這是東境正道能拿出的最強陣容。
東南兩域正道老祖聯手，這陣容可謂是豪華的不能再豪華。
沈墨看了一眼，點點頭，旋即轉身向瞭望台下走去。
...
中央的主帳中，氣氛比往日沉凝了幾分。
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沐清荷坐在主位右側，趙明坐在左側，雷震、柳若雲、周通三位東境元嬰修士也在各自的位置落座。
桌面上攤開的是一幅萬仙城周邊地形的詳細地圖，標註著守軍布防、陣法節點以及此前數次小規模試探中收集到的靈力波動數據。
沐清荷率先開口：「東境四位道友預計三日後抵達，屆時我們這邊能直接投入正面戰場的元嬰修士將達到十三人。」
「十三人……」
一名面容清癯的南域長老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個數字，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曾幾何時，僅憑南域正道，也湊得出這個數字，可如今...
「城內的守軍兵力我們已經摸清了大半。」
趙明接過話頭：「金丹修士近百人，築基修士兩千餘，鍊氣期修士數量不明，但根據推算，應該在三千到四千之間。」
「有元嬰修士留守萬仙城嗎？」雷震開口問道。
「目前確認留守的元嬰修士至少有十人，但血月無極若在城中，那十人便只是他放在明面上的棋子。」
堂中安靜了片刻。
沒有人反駁他的判斷，血月無極的風格向來如此。
他會留一部分力量放在明處吸引注意力，而真正的殺招永遠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沈墨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安靜地聽著那些討論，並未發言。
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那些數字上，而在沐清荷身側那枚正在微微發光的傳訊玉簡上，有人正在持續向沐清荷傳訊，而沐清荷一直沒有公開回應。
...
會議又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將三日後總攻時的人員分組和進攻路線逐一敲定。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沈墨走到沐清荷身旁時，她正在看那枚傳訊玉簡。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目光在沈墨臉上，然後開口：「沈道友，東境四位道友提前到了，明日抵達。」
「比預想的快了一天。」
「他們似乎比我們還急。」
沐清荷將玉簡收入袖中：「我前幾日收到消息，血月無極近期似乎在東境也布下了不少暗子，東境那邊有幾個中型宗門已經被滲透了。」
沈墨沉默片刻：「所以東境四位老祖此行的目的，不只是幫我們收復南域？」
「正所謂唇亡齒寒，這個道理他們不會不懂，所以他們想在萬仙城徹底解決這個隱患，免得血月無極日後有精力向東擴張。」
沐清荷說完，站起身，向帳外走去。
...
三日後，天色未明，營寨中便已開始忙碌。
沈墨站在西側攻城隊列的前方，青麟劍懸在腰側，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已經在丹田中蓄勢待發。
他身後站著約莫千餘名修士，從築基到金丹不等，此刻正安靜地列隊等待。
遠處的主陣方向傳來低沉的號角聲，那是總攻即將開始的信號。
沈墨的視線越過前方那片開闊的平原，落在萬仙城的護城大陣大陣上，護城大陣的血色光幕在晨光中緩緩流動，如同一層覆蓋在城池表面的活著的皮膚。
「沈真君。」
身後傳來一名金丹修士的聲音：「沐老祖傳訊，主陣已就位，三息後發起總攻。」
沈墨點了點頭。
青麟劍瞬間從法寶欄中滑入掌心，劍身上的青紅色光芒瞬間亮起。
三息後，正面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那是主陣的八位元嬰後期，乃至巔峰修士同時出手的聲響，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撞在了萬仙城的護城大陣上。
護城大陣的血色光幕劇烈震顫了一下，如同被巨石擊中水面的倒影。
西側城牆上的守軍開始向正面方向調動。
沈墨見狀，當即踏前一步，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同時從丹田中釋放，如同四十九道赤紅色的流光，劃破晨霧，直直斬向西側城牆的護城大陣表面。